六十五
“师……师父?”
比起前一刻的所见,柳跃大张着嘴,面上更显惊愕,“怎会是……”
张岚顾着两头,一面还未摆脱此前的讶然,另一面还要地方地上的不速之客不觑机溜走。他正还等柳跃问出傅征身旁这人的身份,却是先前被推在地上的黑衣人抢声先道:“姓傅的,我问你,在场的人,你可都信得过?”
黑衣人开门见山,张岚心上一空,待到其人自身前抢过,因于惊诧,待到傅征接上话音,他仍自双眼失神。
“何事?说罢。”
傅征不对众人作出任何评点,张岚更加无法安心——这是信任,亦或不过是一种暗示,要自己同柳跃自行领会?尚不待他敲定决断,黑衣人已自续上声音:
“他说今次要来剿你们的,还有一波人马,又是湛安王府携领五大门派……”
“胡说!”话音未毕,柳跃自先耐不过激动,“五大门派的人,明明跟着我们一道,除了几个连路都走不动的老骨头,剩下的不过是群不经打的纨绔,如今都有世家作保,根本不会再出来,我们连北疆的精兵都能打退,真要有你说的那一众人,可不正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严公子,柳贤弟所言极是,倘若如他所说,对手不过是乌合之众,何妨解说得更详细些,赵阁主为何将阁下吩咐得如此紧迫?”
傅征抻动肩膀,稍稍展了展后背,明明可以大方舒展的动作,他偏做得克制小气,在旁的一人似有不忍,竟在众人的凝目下,将手搭上了傅征的肩胛。
这番动作克制而浅淡,尽管嗅不出任何旖旎意味,但有傅征的出格举动在先,便是见怪不怪如张岚,此时也很觉不自在,忍不住将脸一偏,未想动作才歇,他便对上了傅征身侧之人的视线——
哪怕映在暖融的火光之中,这双眸子也尤是冷意迫人,张岚自认见过的人绝不算少,可与此人气质相近的,索遍记忆仍是无存。
凝得久了,他忽而觉得这人的侧身轮廓似曾相识,与数日前所见的一个朦胧影子颇为相像。
原本还能持住镇定的张岚,思绪兜转了一圈,渐渐为膨胀的怒火所摄,黑衣人尚还在循着傅征的追问,解释此行前来的缘由,张岚业已无法按下满腔的燥热,扬声将二人的交谈打断:
“傅庄主,敢问……此人究竟是谁?当日张岚若未记错,正是这人引走了我家掌门,掌门现下人在何处,是否安在,敢问这位公子,可否能给个确切的交代?”
真正道出声来,张岚并未存意收敛,声音却颇欠中气,听来非但不像是逼问,倒似是自己受了胁迫。
这番表现,实是因为他对上了聂堇的视线,颇令他感到不解的是,丢了自家掌门的下落,他虽是有欠听人说话的礼数,毕竟情有可原,缘何引来这样一双冷眼,经其一量,倒成了他心有愧疚一般。
“张岚,”傅征似对这一头的僵持全无所觉,云淡风轻地一摆手,“时辰不早了,你先带严公子找个落脚的地方,从这裏出去,寻个猎户人家,今夜好吃好喝,不管要多少银两你都照付,决计不可怠慢,失了傅某招待的礼数。”
柳跃本来尴尬又无措,听得傅征这般吩咐,不顾张岚的诧异,朗声便道:“能捎上我么?这么多天了,我连点肉腥味都没闻成。”
“不去,”严江腔调冷淡,“我没那么娇贵,给口水就成。”
傅征冲张岚使了眼色,尽管犹是一腔窒闷,张岚的动作仍然顺从,很快解下水囊,冲严江拔开了木塞。
得了水,严江却不当即饮下,目光转至聂堇身上,不同于张岚的惊怕,他仿佛旧识见面,眼中浸足了探究的意味,“姓傅的,这人究竟是谁?你既与他是相好,往后必定出双入对,老这样遮遮瞒瞒的,岂能配得上这二个恭维你的‘庄主’二字。”
“出双入对”四字,俨然颇迎傅征所喜,当下顶着满身的刺痛,挺直了脊背,自榻沿站起,“阿堇自幼长在饮剑山庄,不止是傅某心仪之人,还是长久相处的亲人。”
往常听同门谈及情爱之事,柳跃总是能避则避,迫于傅征这时的坦诚,他虽是暗感惊讶,却并未回避视线,在他看来,聂堇虽是略微比他年长,气质姿态,都颇具着一股难以亲近之感,与傅征此前所言的“温温软软”,根本看不出一丝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