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下
津州城内,两条窄街的交汇处,一座茶棚将将搭起,便有四面的客人争相涌入。
一对老少赶得及时,抢到了面朝南方的茶座。
老者粗布着身,打扮甚是简朴,面对而坐的年轻男子亦与他相仿,但若凑近细观,二人气质上的差异,犹然泾渭分明。
男子歪侧着身子,抵靠篷布下的承柱,尽管看起来并不坚实,但他周身上下却似并不着力,不论摆出何样放肆的姿态,承柱竟不见稍移。
诸多不安分的举动,皆被老者看在眼裏,捱得少刻,已再无法经受,忍不住催声道:
“小主,今日外头太乱了,你莫要着急出去——”
男子将头一甩,眼中分明透着不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岂有束在这裏不动的道理?你总也该随我见见世面,那姓傅的总算弄出一个像样的场面,你我历了恁多周折,总不能窝缩在这么个逼仄地方。”
“小主说得有理,可是……”
“我晓得你担心什么,不就是没有入场的票劵?若无小爷给他托底,就是那处场地,姓傅的爷无处求讨,只消与他打个照面,他就当奉出上座,好生招待你我才是。”
老者讪讪点头,一路行来,这样的对话已经不下数十来回。既然离了约束,若非打运捆走,任是谁也不能让李渰折道而返。
念及此,他忽而晃了晃头颅,令男子很是诧异:“怎么着,热糊涂了?”
老者用力摇头,他实是糊涂了,竟忽而想不起来此之前李渰说给他的假名。隐瞒只会让状况更加糟糕,他索性壮起胆量,沈声发问:“此前小主说,老奴在这裏不能唤您七……公子,要唤您严——”
男子有些不耐,但神态还算平静,扇手拂去热风,随即以慵懒的腔调回应:“严——江——再同你说一遍,严——江——这次总不该忘了?”
老者点头如捣蒜,便在这时,身后陡然浮出一个高大影子,以极洪亮的声腔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与众位打个赌,今日我崔逸必入前三甲,我若输了,往后决不再来津州。”
嘲笑的声音从各个方位传来,令严江好一阵耳痒。同样的口气,似乎与当年巧遇的某个形象完全重迭。
老者有些讶异严江的反应,宫学之中,但若有人吹嘘,严江从不顾忌对方的家世身份,话中只要掺杂虚辞,必会被严江不容情地挑破,今日的将要举行的比武盛会,不限门第出身,亦不限年纪阅历,但凡通过初选的人,都能登上擂臺,这人纵是自信功力,也不该自视过高,过早放出断言。
严江没有说出任何讥讽的话,在他看来十分异常。
也许来此之前,他的确有些多虑,常年跑出宫墻之外的严江,早对江湖之险恶有深刻领会,在该谨慎敛藏的时候,本就能够持住分寸,并不需要他属意提醒。
他由是轻轻舒了口气,奈何甫将视线别过,严江已径自驰出数步,与壮阔男子的距离,霎时缩近至不足半步。
“公……严江,快离了这位大爷,你……你娘重病在家,还等着送药——”
严江好像根本没听见话音,双脚从容插立,面对崔逸上下打量的目光,也好似没有知觉一般,犹自持得端稳。
“据我所知,众位年轻高手当中,已有四位你无法匹敌,如此大放厥词,是当真想逐自己于津州之外么?”
崔逸嗤笑一声,自信豪迈的神态,并不为之所动,“兄臺倒有几分见识,四人中的三人,我都是识得的,有一人不论如何也不可能登场,至于第四人,却是不知,还有哪位年轻才俊,能与崔逸不分上下。”
严江的坦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人言之凿凿,已咬定有一人无法前来,他心中列出的四人,分别为傅征、瞿歆、聂堇和金朔,聂堇和金朔的武功境界,他虽未曾亲见,但都是听自傅征之口,以傅征的所见来看,不论是否有更厉害的高手,在这个崔逸的排位之前,这四人无论如何也排除不掉,所谓无法前来的一人,究竟会是哪一个?
来此之前,他与赵容短暂见过一面,话音之外的隐晦,原来就是不能到场的这一人么?
他离了这群人太久,错过了几件纠葛,须得慢慢花功夫摸清。
老者甚是担心严江与崔逸正面交手,一再紧握拳关,但见严江忽而转露谦卑,向崔逸作了一揖,顿时撑大了眼眶,吃惊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