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人家可是立了上百年的大门派,瞿大侠将将在江湖上冒头,就想把他们一下子全越过去,一点儿都不寻个承接?”
郑轩自觉说错了话,忙不迭解释:“是我说错了,瞿大哥他……就是咽不下此前被堵绝门路的一口气,不想一辈子都被五大门派压一头,这才……”
其实这些话,他从未与瞿歆展开来谈,大多都有臆想的成分,可对面的景迟恰恰无意做分辨,句句都当了真,立时透出满面的愤慨:
“该是多几个像瞿大侠这样的人物,好好惩治惩治五大门派的傲气,这些年他们越不像样,为了钱财,什么都做得出来。”
类似的抱怨,郑轩近来在津州城内听了不少,并不以此为奇,只是惊讶景迟如今的态度,倒似比谁都对五大门派深恶痛绝。
他忽而起了个念头,稍作沈吟,极郑重地朝景迟耳边凑近,压低了嗓音道:“要不,你随我一道,回去劝劝瞿大哥,告诉如今江湖上有不少人都闻知了他的本领,想要拜他为师,你觉得如何?”
景迟当即猛力点头,眼露雀跃的同时,还颇觉不够显得支持,在胸口重重一拍:“光说不行,得给他多找几个现成的徒弟,场面一支起来,不怕他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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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分,到了空旷处,炽烈的日光总教人无法顺利睁眼。
恰是在午间光亮最盛的时候,楚敬川叫出了两人会面。
傅征刻意走在聂堇身前,借着身量为聂堇稍作掩蔽。
自从解了当日的芥蒂,傅征再不克制与他见面,尤其在晚间,总是不打招呼就翻窗而入,虽不强迫聂堇与之同眠,但每每都要徘徊够一个时辰方才离身,有时是谈天说地,畅想离开玖青山以后的打算,有时则无端为□□裹挟,行一夜混无顾忌的荒唐事。
聂堇从起初的微有抗拒,到如今的主动迎合,过去要与傅征维持身份之别的念头,尽管尚未消除,可是也完全弄不清要从何入手。
他心想傅征的纠缠不舍,当是被困于白鹭峰中,缺乏紫茵阁那样讨消遣的去处所致,因而尽己所能地给予宽解,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愈是配合得顺帖,傅征就愈没有节度,从月余前的三日一访,到近日的不到半日一访。
这日楚敬川难得将两人一并召出,聂堇走在傅征身后,总是心虚不断,疑心楚敬川或许发现了什么,挑在这日,要当着自己同傅征的面挑破。
还在饮剑山庄的时候,他顾忌的是傅征的父母,却是忘了,如今漂泊在外,也并非没有旁的长辈会关心傅征。
等楚敬川真正吩咐两人静定下来,聂堇才从楚敬川的眼神中确信,近日当是发生了一件深令楚敬川所喜之事,否则以楚敬川一贯的冷肃,绝不可能藏不住眼中的兴奋。
趁楚敬川不在之时,傅征总是抱怨其人冷冰冰的神态,屡次想方设法,意图转变楚敬川示给二人的脸色,反覆折戟之后,渐然放弃了无望的尝试。
这日意外见到楚敬川喜色拂面,傅征必然不能轻易将机会放过,不等楚敬川开口,自先抢前一步,语气上挑:“师父难得有好脸色,莫非……是听闻了什么好消息?”
楚敬川绷正面孔,难得没有谑声反驳,语气也意外算得上和缓,“却有一件可喜之事,但眼下你二人尚未学成,说出来只会徒增杂念,还是不提为妙。”
话音未落,聂堇便看到傅征眼角一垂,俨然颇为失望,他不禁也迎上前,沈思少刻后温声开口:
“弟子在山中留待已久,外界纷扰传闻,虽是多有浮杂,但总有一日要亲身面对,还望师父不要令我二人避绝视听,有碍往后出山入世。”
楚敬川负手而立,似乎对聂堇的所言颇为讚同,但听罢并不直接与聂堇对视,而是向视线投向百丈外的崖壁边缘,身虽未临深渊之上,却不妨碍眼中睥睨,世间之大,似乎无处不是将要由他践踏的粪土。
“也罢,”楚敬川轻吁一气,“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听闻月余之前,五大门派在津州共举武事,名为遴选武材,实为替贵宦子弟张点名目。
“他们既想包揽天下英材,又贪求世家所予的金银,还不愿出力太多,妄想占尽这世上所有的便宜,可惜算盘打得再精,仍是教一众来历不明的江湖人搅了局。如今出了莫大的一个糗,从前攀附的种种势力,都有动摇的表现,承此一遭,必定大伤筋骨,务要埋首低头,敛一敛曾经的嚣张。”
楚敬川或许与五大门派有仇怨,这曾只是聂堇和傅征私下裏的推想,眼下这一番话,俨然带有幸灾乐祸的意味,两人的猜测业已不证自明。
聂堇犹在思索,傅征先已拊掌大笑:“我若能今日出师,势必立即教他们四分五裂,名实俱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