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李宸睿没有为傅征的剑指所击中,却仍感受到了一刃寒锋贴耳而过,聂堇倒填弩|箭,及时阻下了傅征直取李宸睿前额的指势。
傅征虽未得手,李宸睿的喉头也已绕上了聂堇的软剑。
原本傅征也并未真正想杀掉此人,只因他一贯所习的功法皆是直取目标,事出情急,他来不及在手上迂回,幸在由聂堇得手,这才达成所谓的擒王之举。
虽是软剑,寒芒依旧骇人,聂堇略翻腕骨,更使得剑锋直接掠入李宸睿眼底。
先前的场面不可谓不险,聂堇虽然得了手,也知当中不乏侥幸的成分,动作尤其克制。李宸睿轻啧一声,到底不能不顾及自己的性命,招手令侍卫垂弓下按,这才缓了剑拔弩张之势。
“我们要从这裏出去,”聂堇朝着众人提高声量,“备两匹快马,三日之内不得跟随,若是照我说的来做,你们主人便能安然归返。”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有动摇之色。
李宸睿虽然受制,神色却丝毫不显慌张,“阁下,你挟了我,虽能出得去这裏,外面的人可不都认我这小小藩王世子,奉劝阁下还是莫要草莽的好。”
“什么?”傅征迫出怒声,李宸睿不紧不慢地应答:“怪只怪饮剑山庄勾结绥昌侯动摇我朝社稷,圣上为天下着想,只能不计其出。受圣上所命,今次征用了五大门派的顶尖高手,在附近设下重围,你家引以为傲的寂奴无一逃出罗网,即是他们的功劳。”
见傅征眼中沈痛,李宸睿愈发从容:“贵庄的声名,陛下早就有所听闻,金鸾大会,更是多年派人观瞻,五大门派俱受了圣上册封,如今问鼎当世,贵庄既不尊服,又要私领所谓‘新风’,自然无法不引起今上的忌惮。我李宸睿见才惜才,前番还曾出言相劝,恳请澜音宗对贵庄主手下留情,怎奈……唉,逝者如斯,还望傅公子节哀顺变。”
虽然聂堇早有预料,乍听噩耗,此刻也难免悲拗大动,凉气倒袭,执剑的手微微一晃,当即在李宸睿颈间留下一道细若丝弦的血痕。
傅征没有出声,但眼角已隐见殷红。
他先时还存着侥幸,以为其父警觉睿智,多日没有消息,必是寻了隐秘处暂时避险,因不敢走漏风声,才迟迟没有派人来传信,奈何竟然率先受戮,根本不予他舍力赶救的机会。
分别的那日,他还令父亲怒气滞结,高提鞭棍的愠态犹在眼前,再得知音讯,居然已是阴阳两隔。
从前不论做什么,他都怀着想让父亲称讚自己的想法,“节哀顺变”四个字落在心上,霎时像从胸口剜去了一大块,令他感到无比空洞。
初见时眼蕴精光的年轻人,一下子变得两眼无神,李宸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更添了三分从容,“傅公子还年轻,等闲莫欺少年穷,我此来本不是为了斩尽杀绝,只要傅公子交代贵府秘库的下落,教我此程好回去同圣上覆命,届时我会亲自派人护送傅公子脱身,保傅公子……还有这位公子安然无恙。”
李宸睿说时,反屈手指,顺着剑身指向聂堇,傅征面色阴寒,显见起了怀疑,丝毫没有答应的打算。
聂堇自认为看懂了傅征的意志,决绝而果断,即使因为父亲身亡的噩耗短暂移神,也仍无一分要同李宸睿配合的想法。
李宸睿提供的消息,始终只是一面之辞,无法囊括山庄被围的全部因由。秘库的所在,许夫人也未予具体的指点,尚不知在何处,更何况山庄已破,将收集多年的秘宝拱手让人,对傅征来说自是莫大的羞辱。
傅征若无同此人妥协的打算,那么就在瞬息之间,将是他二人同时出手,与敌人斗战至死的最后关头——
“殿下所允,当真会遵守?”
傅征的应对大出聂堇所料。李宸睿脖颈后缩,微微将剑锋错开,随即朗声相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场诸多人见证,我堂堂世子,岂会食言而肥?”
“阿堇!”傅征低低地唤了声,聂堇有些犹豫,终还是撤了手,绕回傅征身前。
“秘库在中堂地下,且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