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阿堇,要不先歇歇?”
两人在山径间行走,脚下躲不开重重的挡坎和坑洼,傅征看着聂堇的肩背时不时地抽搐,便忍不下心再让他受累。
聂堇应了声,声量却尤是微弱。
比起背部的痛感,眼下却是腹中的空虚更让聂堇难受。没走出几步,他已感到头昏眼花,脚下难禁踉跄。
傅征平日食量不小,因着伤心过度,感官比平常迟钝许多,但眼下劫后余生,多少轻松了些许,由此也引出了腹间的痛感,不由得张望起来,开始搜寻周近有没有现成的食物可采。
一年之中的最后时分,自然不比丰收时的光景,直至天色将明,傅征也未寻见一处结有果实的枝干。
聂堇同样一无所获。没想到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竟又面临这样无奈的窘境,“要不我们再回去?或许出来的地方,还有主人留下的食物。”
傅征别无办法,当即挽起聂堇的一只手。脚下的路虽能勉强容下两人并行,奈何交错繁覆,两人皆不记得来时的方位,越往前走,眼前越不见开阔。
聂堇实不敢想,仅是求生就已经如此艰难,往后的一步步,该如何才能走得下去?
双腿已经耗尽了力气,聂堇揽在傅征臂弯裏的手,将挨未挨,总狠不下心完全抽回。他若松了手,在此地跌倒,势必要连累傅征来搀起,若是不松,每一步又免不了要从傅征身上借力。
正感踌躇未决,侧后方的树影之中,乍然传出破风之声。聂堇忙将傅征按倒,傅征情知不对,眼看聂堇要垫在身下,当即反应过来,倒换了位置。
几下动作皆落在走近之人的眼中,傅征根本没听见脚步声,却见眼前投下一个影子,为刚刚掀起天幕的晨光所衬,颇似那日在密室见到的景象。
不等与此人对上面孔,傅征当即改趴为跪,整张脸都埋在枯叶之下,堪称是他一生当中最为虔诚的时刻:“恩人在上,请受傅征一拜。”
聂堇以为傅征确认了当日的所见,忙随之动作,没有出声,趴跪的动作,却比傅征还要端正。
来人良久都未发出声响,聂堇将脊背绷得过于挺直,很快便尝到了后果,正忍不下嘶痛,恰听得头顶传来寒声:“救了你们的不是我。周近全是你二人的脚印,想来……徘徊此地非一时半刻。我指着你们下了山,离山以后,万不可说你们曾来过这裏,莫不然,眼下我就取了你二人性命。”
这人没有刻意提起怒腔,声音却仍不减威慑,察觉身侧的人抬了头,聂堇也伴随而起。
见到这人的面孔,聂堇不由得暗暗吃惊:白发覆颈,面上却未见皱痕,眉眼凌厉,眼中却俱是淡漠,灰袍草笠的简素打扮,乍看会以为不过是务农之人,可是再细打量其身姿气宇,便能察觉不同寻常的超然之感。
聂堇偶尔翻过几本话本游记,这人所合的印象,恰是当中描述的隐士高人。
聂堇凝定视线,尚来不及打量细致,傅征自先启腔,声音极是诚恳:“外面都是晚辈的仇家,前辈如若不肯收留我二人,我二人也逃不脱必死之局。晚死不如早死,望前辈给个成全!”
傅征这样的做法,无异于泼皮无赖,聂堇却也想不到更好的对策,只能附和其声。
来人不为所动,“你以为……我不敢么?”
傅征牵住聂堇的手,垂首下视,以作引颈就戮。聂堇随之垂下头,听得半空中传来一点簌响,便猜测这人已然引掌而起,将欲劈掌下落。
破空声催入耳中,两人谁也没有躲闪——
究竟并未血光四溅,来人轻嘆一声,嗔斥二人:“罢了,两个不知死的,纵是杀了,也痛快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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