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交手前不欲多言,其实颇合瞿歆本人的癖好。
他随即双脚叉立,示意对方先行出手。冯晟剎那也不犹豫,离着三丈远,袖口一荡,立时招呼出三枚线镖。
镖尖寒芒侧露,当即骇得景迟倒吸一口凉气,悔觉自己没提前朝这一众人吩咐规矩,面对突袭的瞿歆却面如沈水,绞卷系线的动作尤为从容。
瞬息之间,冯晟的武器已为瞿歆掌有,他不甘这处挫败得太过轻易,见瞿歆要迎近过来,当即闪步倒撤,自怀间摸出一刃三棱短刀。
比起寻常的飞刀,此刀特异之处在于路径成旋索状,本体已难捉摸,三面还皆有伏于棱下的银针,能自中途分飞而出,其上各都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敢接的营生,自问能瞒天过海,只见其影,不见其形,多年行于刀尖之上,最不服有些惯居于明处的年轻子弟,一夜间声名陡起,实则本领庸常,根本不配为自己一瞥。
至于生来优越,未经什么波折就被纳入所谓名门正派的天之骄子,更是从不为他赏见。
如今难得有与自己一般出身的人才,使出这一镖的剎那,冯晟心中不乏痛惜与自悔。
若是事先料知此人的所学并未经景迟夸大,他或许乐于同此人结交,时时向此人切磋请教。
迟疑失神之际,飞刀之上所嵌银刺,已然分飞三路,直逼瞿歆面门、胸口、左膝三处要害。
瞿歆似乎颇不知此中利害,眼见飞刃分驰,竟不急于闪避,反而将身一挺,直取施发之人咽喉。众人虽不知暗器上所餵毒药的凶险,但看瞿歆全无躲避之意,不由得皆以瞿歆为狂妄。
眼看底端的一枚银刺已要触及目标,瞿歆忽而卷身为旋,霎时将飞刀及银刺齐齐搅出身外,当中还不忘叮嘱围看之人,“当心了!”
场中局势立变,最为难做之人,霎时变成了营造险境的冯晟。
不等遭遇偷袭的本人抒发不满,围观两人打斗的百余人中,业已迸发接连不断的嗤声:
“上不了臺面的东西,若非瞿大侠肚量宽大,岂还有你现下茍活的机会?”
“这人真是,来此之前满嘴夸口,我还真正上了他的当,以为他是什么不世出的人物,原来只会使这种阴险手段,当真可厌!”
就连一贯谨慎,鲜少在人前言是非的郑轩,此时也不由朝景迟觑了一眼,意在质问为何找来这样一个角色,不经审看。
景迟讪讪迎上前,试图将人掩在身后,免于被众人逼迫,哪知冯晟竟毫不领情,在他背后横出一掌,迫得他险些脸扑地面。
景迟被这一推弄得更失了体面,正待回转与此人作分辨,哪知身后忽而暴起一声——“不好,他要自杀!”
话声未落,瞿歆已自他身前点足纵出,在众人尚陷惊窒之际,将冯晟用来自尽的短镖夺下。
冯晟未想连自取性命都难得如愿,当下只感一生之中,从未有过如此窝囊的时刻,手上尽管没了利器,心绪却更为冷硬,正欲自绝气脉,熟料挨得瞿歆几指,已令他的血脉全数封闭,再不为自己所控。
“你……”冯晟极度不甘,艰难挤出声音,瞿歆以冷笑相应,“一副难得骨骼,放在正途上不用,偏要择此旁门小径,挨了教训,难道还不悔悟?”
冯晟最厌烦有人居高临下,以一副夫子口吻数落自己,但此时的瞿歆毕竟先以拳脚取胜,并非空仗口齿之辈,因而只是翻出眼白,并未作出任何反抗之举。
他以为瞿歆险些吃亏,势必会令他一直僵定在此,施以大度后,再趁着众人散退,从自己身上讨回此前的所失,哪知他才瞪了对方一眼,竟随即解了穴道,一下子除尽了浑身滞塞。
“你何必……这样假情假意?”
冯晟难以置信,瞿歆犹自悠然不改,
“这一场算是瞿某赢了,还有哪位想通瞿某切磋,报上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