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日记
兰愿舌头被割了半块,
许是恐惧的原因,这一路都很安静,可此刻,
他盯着兰庭生俊秀的脸庞,
呜咽声按捺不下,
“哥...哥...对不起...”
兰庭生的脸色突然沈了下来,蹙眉道:“你们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可按理说,他应当是听不见,
看不见的。
叶清影用尾指勾了勾粉气球,
头也没抬道:“很吵。”
除了风过树梢的响动,就是前院儿的鼓掌叫好,
确实很吵。
南禺敲了敲它脑袋,
兰愿果然就安静了,抱着个和拳头大的大白兔奶糖傻乐呵。
今天的天很蓝,远际的云软的像棉花,
兰庭生拈起狗蛋肩上的落叶,
捻出嫩绿的浆液,倏地松了眉头,说道:“该是我听错了罢。”
他垂着眸,盯着指尖出神。
兰庭生生得俊朗,妆容未褪尽,胸口那团火燃得正旺,
南禺突然想起了西厢房裏的摇摇椅,
前清传下来的老古董,被那群匪兵一把火烧了,
剩了些黑黢黢的炭渣。
她数了数,
那井裏堆迭的尸体裏没有他。
“公子。”南禺轻声换他,
眸子裏古井无波,“最近不太平,歇几日吧。”
兰庭生摩挲着湿润的鬓角,眼裏的苦涩转瞬即逝,轻轻笑道:“歇不了,忙着呢。”
说罢,齐班主急匆匆地跑过来,朝几人瞪了一眼,低声道:“长门街的贵人来了,正催着。”
兰庭生两颊微微收紧,眼睛裏蕴着光,吩咐道:“前几日钱掌柜差人送了些正山小种,你去库房将琉璃壶取来,前两滚倒掉,取第三冲最佳。”
南禺点了点头,抬眼只见着掩映在墻边阴影裏的戏袍。
除了她,其余人都被齐班主叫走了,分了些洒扫端茶递水的杂活,不过他很凶,骂起人来一套套的。
生平头回这般逆来顺受,叶清影沈着脸,抓着张狗蛋的手又僵又白。
可齐班主还恍然不觉,指着她鼻子骂好吃懒做,还说当初早该把她扔路边叫野狗吃掉的好。
南禺冷冷地瞥他一眼,把盛满清水的桶撂他脚边,浪起的水花溅湿了裤脚。
齐班主楞了一下,勃然大怒道:“挨千刀的白眼狼儿。”
接着他就说不出话来了,翻了个白眼儿,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唐音掏了掏耳朵,把手裏那截砸人后脑勺的腿骨给春花安了回去,还念了句,“他平时这么欺负你,姑奶奶帮你报仇了。”
春花死气沈沈的眼珠子突然动了下。
唐音拍了拍她肩膀,乐呵呵道:“不用谢。”
幸亏丫蛋有点跛脚,许知州扛着腐尸呼哧呼哧地走,也还算能应付戏园子裏的忙碌,他额头沁了汗,偏要把乌启山按在屋檐下守锅炉,旺盛的火苗映得两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乌启山蹙着断眉,坐着浑身不自在,不满道:“我可以送茶。”
许知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被火熏得越来越烫,猛地站起来,恶狠狠道:“谁他妈要你送了!”
叶清影没什么表情,垂着头弹兰愿的脑瓜崩,粉气球悬在她掌心打旋儿。
南禺落后半步,离她很近,无奈地嘆了口气,说道:“你欺负他做什么?”
叶清影顿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句:“好玩儿。”
但说着却没再动手了,晕头转向的兰愿趴奶糖上不肯撒手,磕磕绊绊嗫嚅道:“坏...坏...”
叶清影神色冷漠,瞇了瞇眼。
扶风苑不大,东西两处厢房,其余的屋子都是伙计住的,兰庭生住西厢房,东厢房被隔成两间,裏面是库房,齐班主睡在外侧,钥匙也一直由他掌管。
南禺推开了库房的门,裏面漆黑一片,掌了盏灯,才勉强看清楚室内原貌。
见她进去了,叶清影伸手勾了勾气球绳,直到裏面的小玩意儿失重打了滚,才若无其事地跨过门槛。
东西不少,也未落灰,被齐班主打理得井井有条。
最显眼的是一颗莹润的碧玺,旁边搁了几个短颈梅瓶,南禺按照吩咐,数着走到了第三列,找到了玻璃壶,旁边的几个格子裏都堆着废纸。
正山小种就放在齐班主外侧的卧室桌上,不过不多,小瓷瓶几乎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