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真相(1)
哥哥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平白无故得了一半的功勋。
管家抹了抹眼泪,说道:“少爷真的是很想哄你开心。”
叶清影听见这个称呼,神色晦暗不明。
“我不稀罕。”谢瑾川冷冷道。
“你不稀罕?”南禺打量了他一眼,
问道:“他对你不好?”
“不,
他对我很好。”瘦削的贵公子身姿挺拔,
沈沈地笑出了声,“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吃的用的穿的都让我先挑,
光是左右侍候的仆从都有十几个。”
甚至,想用人体练习解剖的变态要求也满足了。
南禺瞧了眼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又问道:“莫非他囚禁你?”
“没有,
我很自由。”谢瑾川攥紧自己的手腕,说得十分用力。
“嗯?”南禺是真的不理解了。
叶清影沈沈地嘆了口气,“正是因为太好了。”
南禺很茫然。
谢瑾川颔首,
眼中竟淌出血泪来,
“他真的太自以为是了,每一次讨好,每一次迁就,都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我是个,废人。”
是个连手术刀都拿不稳的废人,
是个妄想学习人体解剖学的废物。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为缓慢,
甚至是从唇齿间蹦出来的。
南禺想,这可能就是他杀人的原因?心生怨恨,
汲取陌生人生命雕零的惊恐瞬间来获取满足感。
“少爷只是想保护你。”管家激动道。
“事事都面面俱到,
根本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接受,
这根本不是保护,这是他在弥补过错,都是安慰自己的鬼话。”叶清影冷冷道。
“你也这样想吗?”南禺沈吟道。
叶清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讨厌一无所知。”
南禺沈默不语。
“还有那个。”谢瑾川指了指桌上的菩萨像,不屑道:“他去白山寺求的,捐了挺多的香火钱,说是能驱灾避祸,他一个杀人如麻的兵匪还信这些。”
他耸耸肩,不甚在意地啧了声,“不过要不是他每月都拉我去白山寺参拜,我也发现不了扬州瘦马的生意。”
最开始是管家替他去战场拉新鲜完整的尸体,后来逐渐在金陵安顿下来,这种刚死的不太好找了,于是就开始买卖活人。
“他们的皮肤特别紧实。”谢瑾川瞇了瞇眼,狭长的眼尾显得很狡黠,“刀刃划破喉咙的时候,会发出噗噗的声音,溅在脸上的血是烫的,他们痛哭流涕地求我高抬贵手,咳咳咳——”
谢瑾川捂住了唇,眉眼弯弯,笑得像孩子一样,“只有这个时候,我觉得我活着。”
他从来不被需要,所以渴望高高在上。
兰愿几乎要晕过去了,好像有很多人按着自己,他看清了那张脸,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别让他乱动,割喉不会太痛苦的。”
“狗日的你还不如死了算了。”许知州愤怒道,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
“呵,最后一个问题。”南禺笑了笑,只是笑意不及眼底,“谢瑾川是怎么死的?”
管家觉得这个问题很荒唐,哼了声:“我们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他策马迎敌,胸口不慎中枪,跌入护城河死亡。”
南禺摇了摇头,说道:“我没问你。”
管家的脸色一下变得很臭。
谢瑾川毫不犹豫道:“郑叔所言不差。”
“真的吗?”南禺抬了抬下巴,冲着那道清俊的声音说道:“阿影,把日记本扔给他。”
她说的是“扔”而非“递”或者其他,很带有主观色彩的一个字,充分证明她此刻很生气,但脸上还是冷静如常,那说明已经怒不可遏了。
日记本直接砸到他脸上,尖锐的边角戳出个血洞。
叶清影冷声道:“这是你写的吗?”
谢瑾川翻了翻前面几页,皱眉想了想,说道:“是我写的,还有我的落款。”
“诶诶诶。”许知州摆了摆手,头疼道:“什么意思啊?什么是不是的,他不他的,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
蔺青难得和他站在统一战线,说道:“还真别说,我也糊涂。”
“是吧。”许知州扬了扬下巴。
“嗯。”蔺青一脸憨。
唐音皱眉嘆了口气,离这俩傻子远了点。
南禺红唇轻启:“还记得日记本裏提到的身份互换游戏吗?”
“嗯嗯嗯。”众人忙不迭地点头。
许知州想了想,脑子裏飞快地闪过一个令人震惊的想法,说道:“你是说他才是谢屹舟!”
被指的管家郑叔:“???”
“......”南禺无语凝噎,看向叶清影的眼神裏有担忧和心疼。
叶清影摸了摸鼻梁,默默在心底为许姓吉祥物记了一功。
唐音当场石化,踹了他凳子一脚,吼道:“我真服了,日记裏说身份互换的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俩,兄弟俩!你耳朵让狗吃了?!”
乌启山掏了掏耳朵,不悦道:“你小点声。”
唐音瞇了瞇眼,不爽地撇撇嘴,又朝着许知州踹了一脚。
乌启山:“......”
行吧,我刀断了,你厉害你说了算。
“哦哦哦!”蔺青突然站起来,眼珠子瞪得圆咕隆咚的,“我知道了,他是谢屹舟,这个水鬼是谢屹舟!”
“欸,对喽,小蔺青可真聪明。”唐音笑瞇瞇地捏了把他的大肥脸。
蔺青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没想到最先发难的是管家,他猛地冲上来,嘶吼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谢瑾川,哦不,准确来说是谢屹舟脸色苍白,撕下嘴唇的一块皮肉,咬牙切齿道:“我是谢瑾川。”
叶清影神情冷肃,“是不是你心裏清楚。”
说着便要动手了,一剑把管家戳了个透心凉,根本不给反驳的机会。
南禺皱了下眉,轻声道:“阿影,别臟了手。”
叶清影顿了下,收剑,贴身站着。
“你还记得自己刚蜕皮说的那些话吗?”南禺问他。
谢瑾川摇了摇头,生硬地回答:“不记得。”
“少爷,帮这位贵公子回忆一下。”南禺出其不意道。
这声少爷着实让人迷茫了一下,许知州见众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才发现叫的是自己,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咳!嗯......你说死之前在打仗,屹舟不会用枪。”
南禺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日记本裏所说,弟弟谢屹舟为主帅,那不可能不会用枪,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并不知晓日记本的存在,所以一开始就出了错。”
亦真亦假的日记,前后内容极其矛盾,那如果所有的信息都基于身份交换的游戏呢?
“你久居海外沈屙未愈,窝囊到连手术刀都拿不稳,又怎么会握得住枪,只有你是弟弟谢屹舟,所有的逻辑才能理得通。”
“还有。”南禺淡淡道。
许知州立即说道:“还说......还说脑子让鱼啃了,名字记不太清。”
这个说法其实有点搞笑,南禺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眸色一凛,“你记得死因,记得留洋学医,记得扬州瘦马,又怎会忘了名字,恐怕是交换的游戏玩久了,姓甚名谁都混淆了。”
南禺可以想象,如果有人发现了地下室,这本日记被公之于众,“谢瑾川”这个名字会背负多少骂名。
男人站在原地有点呆,拉起军装袖子,露出一截惨白的手腕。
“大少爷!”年迈的老管家还在负隅顽抗,“大少爷!你别被她们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骗?”唐音扯了扯唇角,讥讽道:“你们两个不伦不类的小鬼,姑奶奶是图你财还是图你色啊。”
叶清影突然转头盯着他,指尖捏了一道驱鬼符,说道:“你在外面豢养了一群尸兵,他们呢?”
“他们......”管家瘫坐在地上,眼神闪躲。
叶清影神色冷峻,说道:“你开始挡着门不让我进,后面又言无不尽,并不着急赶我们走,前后判若两人,演技实在拙劣。”
“哼。”管家索性把眼睛闭着。
“你从始至终叫了两次大少爷,进门一次,刚才一次。”叶清影伸出两根手指,一步步紧逼,“目的就是给我们强调他的的确确就是谢瑾川。”
除此之外,管家再未尊称过他,恐怕心裏也是厌恶的。
谢屹舟闻言转了下眼珠子,勾了一抹自嘲的笑。
“对了。”叶清影蹲在老者身前,压迫感极强,“我想想,刚才还说漏个破绽。”
管家咽了咽唾沫,使劲抠住地面。
南禺看了几秒,垂眸轻笑,眼神温软,问道:“你写日记吗?”
叶清影抬了下眉,“我不写。”
“为什么?”
“很幼稚。”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