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拥抱
南禺的名声在冥府四司十分响亮,
那些个鬼差谈起这个名字都讳莫如深,但时间长了,舆论越传越歪,
她的形象也饱满成一个三头六臂歪嘴斜眼的邪神。
是以,
当她默不作声地出现在北城关守将面前的时候,
没人认出她。
“来着何人?报上名来!”守哨塔的最先发难,还是那句听腻了的旧说辞。
解忧没什么武力值,但活着那阵儿谁还不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呢?怯场什么的压根不存在,
她徒手劈晕了眼前挡道儿的,
夺过长刀颠了颠,笑道:“神君,
让我来试刀。”
南禺察觉出话裏的跃跃欲试,
而且不知为何,扑面而来一股草原的清新味儿,刺得嗓子微痒,
“打......”
话音未落,
咻咻两声风响,连顶上站着的哨兵都被挑了下来,城裏巡街的队伍转过了街,完全没反应过来。
解忧意犹未尽,抻了抻胳膊,说:“这具身体果然还是懈怠了,
差点提不动刀。”
打,
剩个喘气儿的就行。
南禺见状,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居高临下道:“酆都城最近可太平?”
“太、太平!”那是个胆小怕事的鬼,
一口气没哽上来,
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南禺皱紧了眉,眸色说不出的冷。
城门被撞开一条缝,倾洩出幽幽烛光,刚才还排着队准备进城的小鬼都作鸟兽状散开,不敢再围在这处。
鬼门关实在是冷,特别是入了夜,锁魂桥下的鬼嗷嗷叫唤,别提多凄厉了。
解忧擦了擦手,又是一副知性优雅的样子,问:“我们进去吗?”
南禺目不转睛地盯着“酆都城”三个字瞧了一会儿,敛了敛袖袍,戴上兜帽,冷声道:“走吧。”
这一路,如蚊蝇振翅般扰人的议论声如影随形,后面那群小鬼隔了段距离亦步亦趋地跟着。
“呸!阎王爷都没这几个孙子拽!”
“就是,爷他娘的不受这鸟气。”
“守门的龟儿子,老子还不是光明正大的进来了!”
“......”
解忧饶有兴味地听着,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回见着这么多同类,看见酆都城裏的一切都觉得新奇。
“寒衣节?”她精准得捕捉到一个词,眼睛睁得圆圆的,有点可爱。
南禺在思考事情,沿着忘川河畔漫无目的地走,乍被打断,眉宇间染上薄怒,冷道:“聒噪。”
解忧轻咳了声,掌心捏出细汗,神情一肃,板着脸道:“这样呢?”
南禺赏她一个冰冷的眼神,低声道:“甚好。”
解忧摸了摸鼻梁,敏锐地感知到她心情好像不太好,于是也立刻住了嘴,只是背地裏撒起娇来一点儿不含糊。
解忧:【呜呜,这个女人凶我。】
聊天框前面的小圈圈转啊转啊转,在某人希冀的目光下终于发了出去。
阿嫽:【哪个女人凶你???[揍他.jpg]】
接着,“可爱小甜心”撤回了一条消息。
阿嫽:【[欲骂又止.jpg]】
阿嫽:【那个女人怎么会凶你,你被影小姐打了?!】
鬼城信号不好,消息发过来是乱的。
解忧:【狗听了狗都死了.jpg】
最后一句没发出去,解忧半仰着头,慢悠悠地嘆了口气。
冥府和地上是通不了信的,否则时不时收到条已逝之人的消息,那不得吓死人。
此去甚久,南禺摸不准归期,再加上身边这人整日期期艾艾地嘆气,真的很烦,于是大发善心将阿嫽一同带来了,不过安顿在酆都城外忘川河畔的驿站,大概还是有些私心在的。
驿站妖来鬼往,消息繁杂,她送的护身符能极好的隐匿住生人的气息,阿嫽站在窗边百无聊赖,屋檐边歇了只眼神锐利的海东青。
阿嫽无事,将打听的消息递了出去,忽然瞥见岸边栓了只渡船,撑船的人背影很挺拔,正仰着头喝水,年纪应该不大。
结果那人转过身来,是个须发尽白的老叟,再仔细一看,腰也佝偻了许多。
阿嫽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景很衬,文艺青年的通病上来了,心中略伤怀,执笔勾了副画。
“那是阴山。”南禺瞥她一眼。
她顿了下,又解释道:“阴山上有四司殿,俯瞰酆都城,足下为泥犁地狱,羁押十恶不赦的厉鬼。”
可以简单的理解为阴山、酆都城和泥犁地狱处在一条垂直线上,鬼都是对称中心,足下还有个倒宝塔形状的地狱。
解忧收回好奇的目光,照旧冷着一张脸,吓退十步以内的小鬼,“知道了。”
心裏却默默地想:你好闷骚啊,明明很关心我嘛。
她莫名压力很重,清了清嗓子,郑重道:“神君吶,做人要坦诚。”
南禺不解,微微蹙眉。
“咳咳。”解忧心一横,豁出去了,脸也不准备要了,按下录音键,“我喜欢你——”
发送,松口气,夜色下脸红到脖子根。
下一秒,阿嫽回覆了,言辞裏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滚。”
解忧唇边的笑压都压不住,她晃了晃手机,一脸享受,说:“你看吧,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也不知道她以身教学,南禺有没有明白坦诚的重要性,感情这东西,一旦错过就不在了。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抖m?
南禺对她的癖好实在是一言难尽。
“嗷呜!”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叫,南禺朝声音方向望过去,正好瞥见阁楼的窗户上了锁,灯光熄灭之前,映出一道婀娜的人影。
“城裏哪儿来的狼?!”引起小鬼们的一阵骚乱。
“站住!”街转角的巡城兵疾步冲过来,刀刃泛着粼粼的寒光,“站住!宵禁!不准大声喧哗!”
有人喊:“快跑啊,捉鬼啦!”
小鬼四散而逃,忘川河裏的鱼群都受了惊,还未等他们跑完,那列巡城兵已经赶了过来,漏网之鱼完全被套上了勾魂索。
“你们要造反!”将领模样的鬼差发了话,他脸上嵌了张雕琢更为精细的兽纹面具。
小鬼们畏畏缩缩不敢说话,目光瞟来瞟去,最后落在神秘的黑衣人身上。
将领拔刀,横过来,“来人,摘下外袍。”
南禺猝不及防成了众矢之的。
解忧挡在她身前,厉声道:“谁敢!”
将领冷笑一声,“本将如何不敢!”
随即,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不好了!不好了!”巡城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单膝跪着,“将军!北城关全军覆没,门开了,闯进来好多......”
将领怒目圆睁,“好多什么?!”
“好多游魂。”他上气不接下气。
接着,一阵哭哭啼啼的哀泣响了起来,铁链在地上拖得哗啦啦地响,那把黑镰刀带着摄人心魄的威力。
“整队!”巡城兵立刻站好,垂首,神情肃穆。
那是往奈何桥去的新投胎队伍,黑镰刀逐渐从阴影裏现出来,执刀将军青面獠牙,浑身煞气逼人。
“将军!”巡城兵目光满是崇敬。
“嗯,吵什么吵。”被称作将军的鬼差往旁边望了一眼,突然脚步一滞,“咳咳,你你你!!”
解忧嘻嘻地笑,抬手,“嗨。”
然后,一声短促的尖叫嘶哑难听,“啊——”
南禺微瞇着眼,掀了下唇角,“枷将军,别来无恙。”
“呃。”枷将军差点晕过来,一个是他做鬼生涯的耻辱,一个是他难以匹敌的魔王。
草,早知道他一头撞晕在阴山算了。
“废什么话!你几个把她押走!”巡城兵将领下了死命令,身后一群兵呼啦呼啦就涌上来。
枷将军瞳孔都在震颤,“慢!”直接喊破音了。
“这是些不懂规矩的,别碍了将军的眼。”巡城兵笑得像个狗腿子似的,三两具话将她们犯的事交代了。
一群蠢蛋,这他妈谁啊,一会儿把你们全搓成灰扬啰!
枷将军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沈声道:“府君有令,寒衣节万鬼同庆,金吾不禁,前后一天的光景,算不得大事,速速各司其位。”
巡城兵应声,“是!”
没多久,酆都城再次恢覆了寂静。
南禺耳朵被吵得有点痛,不耐道:“酆都城最近可太平?”
“太平!”枷将军眼观鼻鼻观心,比面对判官大人的时候还严肃认真。
南禺微微蹙眉,突然嘆了口气,“哎。”
枷将军浑身一激灵。
她问:“陆之道呢?”闹出这么大动静,消息怕早就呈到四司大殿了吧。
“陆判作为冥府代表,出差去了,说是引进些先进的管理模式,哦哦哦,还有我这刀,是上个月钟馗大人统一采办的,据说这样能提高鬼差们的工作效率......”他吧啦吧啦讲了好多,但凡南禺眼神瞥到的地方,他都是言无不尽知无不言,什么酆都城地板砖的材质,寒衣节的准备,甚至还有隔壁崔判官的八卦。
解忧问:“这几日,你见过影小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