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家罢
叶清影瞧他这幅萎靡不振的模◎
方天问眼神涣散,
双臂无力地垂着。
叶清影瞧他这幅萎靡不振的模样,直接倾身下来,将他完全罩在阴影裏,
逼得更紧,
“你觉得一切尽在你掌握之中,
交易是你情我愿的,是不是?”
方天问脸上的淤泥被风吹干了,随着肌肉颤动呈网状皲裂,
他动了动苍白的唇,
嗓子像被粗粝的风砂打磨过,“是...不不...不是...”
倏地,
他扬起下颌,
满脸怒容,眼睛像死鱼眼一样鼓着,嘶声叫道:“你哄我的!你哄我的!他是妖!他不会死!”
叶清影手背上溅落湿意,
她立刻双眉紧蹙,
像抓破布娃娃似的提着方天问羸弱的身躯。
耳边破空声凛冽,少年像是被高高吊在空中,强烈的失重感和对未知的恐惧,促使他紧紧蜷缩着掌心。
脚下是白日的战场,花草枯败,满地狼藉,
融化的铜水渗进土壤裏,
只余浅浅的一滩凝成壳。
叶清影厉声道:“业火焚烧,必死无疑。”
其实她并未使多大力气,
但方天问几日未进食,
落地膝盖一软,
直楞楞地滚向断裂的树枝,薄薄的衣物被撕裂,四肢肌肤上划开几道血口。
他就那样无知无觉地躺着,连一声嘤/咛都没有。
叶清影并未多看他一眼,静静地站着吹了会儿凉风,风裏裹挟着残留的糊味儿,“你也是个可怜人,他将死之际也把你耍得团团转。”
黎丘奇鬼,善效人,这句记载绝不是空穴来风。
方天问更像是被豢养在黎丘脚边的宠物,时不时被逗弄一下,主人便从中获得愉悦感。
少年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便没吭声,浸血的眼珠也没转动,只能凭借胸口的起伏还能辨出是个活人。
叶清影踏着树枝走过来,惊扰了栖息在漆黑夜幕中的草虫,飞起一片荧光,她问道:“另一人也是你杀的,是不是?”
方天问恍惚地盯着头顶的人影,眼前浮现出那日的场景,那天晚上的星幕亦如今日一般璀璨。
“笃笃笃”盲杖声音由远及近,响彻寂静的空巷,老人的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地极为艰难。
他当时倚着门框,想着:瞎子出门总这样麻烦。
但当他提前立在转角处等着的时候,老人却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提前几步停下脚步,与他隔了两米的距离。
他蹙了蹙眉,伸手在老人只剩眼白的眼睛前挥了几下。
掌心撩起风,风带动一缕枯燥的银丝。
她当时什么反应来着?
方天问大概是忘记了,只记得老人扯着破锣嗓子问了一句,“是小宝吗?”
再多的便没了。
可是恶意已经从心间的裂隙钻了出来,像是肆意生长的荆棘藤蔓,汲取得整颗心一抽一抽的疼,只能用罪恶的鲜血浇灌。
他伸出了手,故技重施。
方天问舔了舔唇,回应与之前如出一辙,“不,是她自己命短,摔死的。”
叶清影从上衣兜裏翻出那部老式按键机,一边搜寻着什么,一边笃定道:“你也恨她。”
方天问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骨头架子像是被人打断了又重新黏上,肌肉酸软乏力得很。
恨?怎么能不恨呢?
他也曾给过机会的。
那晚,灵堂中央的烛火被风吹灭了一盏,角隅暗了许多,但方天问并未及时补上,因为瞎子是不用双眼视物的。
老人跪坐在蒲团上,念了几句超度的经文。
方天问独自缩在棺材旁边,半阖着眼困觉,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沈。
他并不想和老人单独相处,因为她是个没有人情的疯婆子。
老人似将女儿的亡故都怪罪在方天问身上,轻则不理不睬,重则言语辱骂,他都是领教过的,两人之间,亲情淡泊如水。
果然,那晚她又发了疯。
打骂如雨点般落下,方天问从梦中惊醒,头上正好挨了几闷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你个扫把星!”
“克死你妈不算,又来害你舅舅!”
“我儿啊!你死的好惨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