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璧好歹还有个母妃,李琥却孤零零一个混在宫中,是真真儿的爹不疼娘不爱,他一无所有,也不愿掺和朝中争斗,便想在工部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混混日子算了。可他想的简单,工部虽说不够清贵、不够权重,但涉及天下工事,油水最多,其中浑浊超乎寻常,想在裏面做些事,只怕不容易。
但李璧与李琥虽是兄弟,毕竟不够亲近,何况李琥还有个吴太师家的正妃,他的事,以后也轮不到李璧操心。李璧想了想,问陶夭:“王君可是想看这水运仪象臺?”
陶夭点了点头:“我虽未亲眼见过罗剎国的小钟楼,但听上去确实很神奇,我此生怕不能同幼篁一样亲眼见上一见了……能看看这水运仪象臺也好啊……”
“一两千而已,咱府上也不至拮据于此,别人家都千金买一笑,这东西若当真神奇,这钱花得也不亏。罢了,便由我做主,将银子借给老七了。”
李琥喜笑颜开:“多谢二哥,多谢二哥!来日小弟宽裕了,一定将这银子还上!”
“你和幼篁少找王君出来给你们顶缸孤就心满意足了,快走快走!”
好容易赶跑捣乱的人,李璧刚想同陶夭小酌两杯,又见宝禄耷拉着脑袋躲在门边。李璧要陶夭先回去备膳,将宝禄叫了进来:“画呢,可烧了?”
宝禄揪着指头喏喏答道:“王爷恕罪,那画,被别人买走了……”
“什么?谁买的?”
宝禄连忙跪在地上:“奴才等着那些书生散了、追上画主人想要将画买下来,谁知又来了一人,也要买画!奴才肯定不肯啊,出价一百两,谁知那人出价二百两,奴才出三百两,那人就出五百两,就这么一直加到了五千两,被那人给买走了……”
那幅画画工平平,除了画中人再无其他过人之处,就这么一幅画竟有人开价五千两!他是为了这幅画吗?不就是为了画裏的人吗?
“买画的人是谁?”
“那人买了画就走了,并不同奴才说话……奴才不敢暴露身份,实在是拦不住他……请王爷降罪!”
李璧气愤不已,但又无可奈何,只要陶夭还能到府外,他总会被人看见,被画、被写、甚至被不知名的人惦记,知好色而慕少艾,陶夭如此容貌,不知要走进多少人梦裏。但他又能如何?如陶太傅一般将陶夭关在高楼之内吗?陶夭能不能接受不说,自己又于心何忍?
李璧心烦意乱,轻踹了宝禄一脚,起身去揽月阁。揽月阁内有棵梨树,春日到来,白花点点缀在树上,陶夭在树下设了案几、备了酒菜,穿白色大氅跪坐在树下,长发高绾,鸦鬓罕见地别了枝梨花,粼粼一眼瞥来,天下春景尽失色。
世人尽寻春色,春色独在我怀。有妻如此,烦忧哪抵快乐?李璧嘆息一声,将烦恼抛在脑后,暂寻快乐去了。
李璧放浪形骸,太子愁容满面。今日他领皇帝命出城祭春神,春日晴好,许多人结伴出游,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纵情山水,太子只觉自己形单影只如笼中之鸟,外面天高海阔,他却只能缩在铁笼之中啼血而亡。他扶着额头,正伤春悲秋,舆架猝然停下,车外禁卫刀剑出鞘,厉声大呵:“什么人,竟敢冲犯东宫!”
太子惊了一跳,走出舆架,就见一人满身是血,被禁卫们用长戟架着,已近昏厥。
“这是怎么了?”
那人听闻人声,努力抬起眼皮,露出一双虎目。他虽重伤在身,却双目灼灼,太子只觉自己被他烫了一下,竟如飞蛾一般又走近几步:“你究竟是何人?”
“肃、肃王,我,我要见肃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