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璧面凝如玄铁:“我朝也有火器,但是需要先填装火药、点燃火绳,有时还会炸膛,故而配备不多,一军之中也只有一队而已。前日波耶忽然出枪已让人惊讶,如今细看,竟然连火都不用点!强我朝火器多矣!”
纵如陶夭对行军打仗一无所知之人都知道武器对于军队的重要性,若这火器都相差甚远,本朝军队又如何抵御外敌呢!
“那,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我们的军队打不过拉什兵么?”
“火器一丈伤人、两丈威慑,再远便也无用,辽东守军除火铳外还有火炮,依靠城墻之坚,应该能够抵御……但对于部族来说,火器却是致命的。”李璧一脸严肃,朝向莫罗,“莫罗,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等与你交往也有月余,我们是何性情你该心中有数,我等绝无故意排斥夷人之意。事关你的族人,我认真对你说,也请你认真考虑。”
莫罗虽时有恶言,但他知道李璧等人与其余汉人不同,不怕自己的族人、也不将自己的族人当做异类,两方向来平等交往,如今李璧为救自己性命不惜以身犯险险些被抓去拉什,莫罗很是领情,见李璧说得认真,便也正襟危坐:“你说。”
“辽东北境亦是我朝领土,寸土寸地我都不愿拱手让人。可国是什么?家是什么?北境之边轻而易举便被拉什人攻占、朝廷竟也茫然无知,正是因为北境无人!有人才有治,有治才有国!沃伦以北除雪林之外地势宽阔平坦,又无城池保护,北境的百姓面对拉什铁蹄就如待宰的羔羊,反击之力甚微!我不瞒你,我朝今年多事之秋,先有东明贪官误民,后有瘟疫肆虐中原,秋冬又有某之罪行动荡朝局,今年又是科举之年,今年秋闱、明年春闱,朝廷应接不暇,又财库空虚,绝无余力增兵征伐,我们所能依仗也就只有辽东守军。依某愚见,还是应将北境百姓撤离至沃伦,依靠沃伦拖延拉什兵。很快便要入冬,听闻辽东冬季风高雪厚气候严寒,拉什比辽东还北,情况更甚,他们要从拉什境内调运物资定然更加艰难,到时候他们只能撤军!之后我们再谋反攻。”
莫罗握紧了拳头:“你让我们逃?你可知道沃伦以北有多少人?光我们部族就有三万!加上鄂金族和其余小族,有十万之多!十万之众,我们刀不见血就逃?我们怎么逃!”
“你们的弯刀不过寸长,还没能接近拉什兵就要为他们炮火所伤!你们也不似蒙人,骑在马上以速度取胜,难道当真用一腔热血去堵他们的炮口么!”
“我们也有马,也能马上作战!”
“中原也有马,可同蒙人如何能比?就算是蒙人,面对炮火攻击又能如何抵挡?我们只是不想你的族人为拉什所掳、成为他们开疆扩土的奴隶!你我身受火器之伤,更应知道火器之利!你要你的族人们都经历一次吗!”
“我们不愿退,因为我们无路可退!十万人,我们能去哪裏!战事一起,沃伦城还会让我们进去么!你虽是汉人的二皇子,可你不过是戴罪之人,你能让守军打开城门放我们入城么!他们还怕我们入城占了他们的城池呢!”
李璧想起悖恩守将偷盗真木圣石的事,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反驳。钟青却道:“我是守城兵,我的兄弟也是守城兵,他们都听我的。无论将军准不准,只要我们还在,一定把你们迎进城去!”
莫罗斜眼看他:“这可是违背军令,可是要杀头的!”
钟青豪爽一笑:“钟青早就死过一次了,为国而死,死而无憾!沃伦城守军不多,军备也不怎么够,要靠他们守城怕是费劲些,若有夷人兄弟相助胜算才大!汉夷本为一家,敌军当前,哪有区分你我的道理!该合力痛击敌人才是!”
李璧此时也道:“我乃圣皇帝二子,天潢贵胄,我以皇家荣耀担保,定会让你们入城!但你也要帮我去劝服各部首领,要他们尽快动身!”
莫罗看向穆勒等族人,几人叽裏咕噜说了几句,莫罗咬着牙道:“好,就听你的!我们撤去沃伦!可我虽是族长之子,部落首领却未必听我,更何况还有鄂金族人,他们未必肯听从。”
李璧道:“我们稍稍休整,出雪林后绕过素斐往沃伦城走,你好好想想这边有多少部落,哪些听你的话、哪些又很固执,远些的分人前去相告,执拗的我们再前往拜访。他们听或不听我们也无法强求,只希望能早些赶回沃伦城中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