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9
章
徐峰如今仍跟在李璧身边,见他眉头紧锁面露忧色,以为他是心疼两位公子。别看李璧这人平时严肃沈静,以往在府裏时就宠溺蕙女,如今这两个孩子得来不已,又是陶夭血肉,李璧对他们就更加放纵,重话都不肯说一句。父亲如此,陶夭饶是个温柔性子也不得不严厉起来,还因此同李璧拌过嘴。夫妻吵嘴本是常事,这二人不仅没生出嫌隙,反倒多了些调剂,关系愈发亲密,时常让徐峰牙酸。眼看李璧又忧愁感嘆,徐峰宽慰道:“交换血契虽是孩子们玩笑,但大君一向要孩子们一言九鼎,做了的事再荒唐也要自己承担,许是因此才会罚跪。大君只是嘴上严厉,心裏对几位公子最是疼爱,二爷也不必忧心。”
李璧却是另有忧虑。交换血契是夷人的风俗,夷人会用牲畜或者猎物的血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棉帛之上,敬神之后相互交换,定下姻亲。秋萌和冬满与南追年岁相近,三人常在一起玩耍,秋萌又极喜欢南追,俩人能做出这事也不足为奇。不过此事虽然荒唐,可小小孩童懂得什么,大人知道也只无奈一笑罢了,陶夭何以会如此生气呢?其中莫还有别的事?
“算了,先回府看看再说。”
辽东一日比一日繁华,李璧府上早就组建了商队挂在辽东府名下,虽往来商银要上缴大半,几年下来也所得不匪,何况盘龙的秦果和东明的陈季丹孜孜不倦地往府裏送银,就怕短了他们吃穿,故而李璧夫君很是富裕。不过他们二人本非托大之人,银钱富裕了也未像别人似的兴建府邸,仍是那个小小的院子,既没有花园也没有水池,只有一片田埂,种了些稀奇古怪的农植。
正值盛夏,叶茂花繁,瓜藤已结了果,沈甸甸坠在地上。李璧瞥了眼硕大的甜瓜,向宝禄道:“这么热的天气大君生了这么久的气定然不爽,摘个瓜分了来,给大君消消暑;再摘个小的灞了盛来。”
生子是道鬼门关,陶夭生育三个孩子,亏了元气,又有寒气遗毒,不宜吃冷食,但几个小的正是热闹时候,一天不吃凉一天不舒服。李璧既心疼大的又心疼小的,只希望这次只是孩子调皮,千万别有其他事情。
屋裏茯苓噤若寒蝉,见了李璧匆匆行礼,后又低垂着头不敢言语;三个孩子跪在屋子中央,陶夭斜倚在贵妃塌上,塌上桌案摆着着石头、画像,余潜渊站在一旁正向陶夭说些什么。
五年过去,陶夭已身为人母,不再如二八年华时稚嫩。岁月褪去了他的青涩,雕琢了他的风情,如今的陶夭眉如青山卷紫烟,眸似夜池盛银盘,睇眄雪原千裏春,莞尔光风霁月天。不过如今他面蒙薄怒眼挂忧惧,娇唇紧抿,一副气郁姿态。李璧示意余潜渊和茯苓退下,匆匆走过跪着的孩子,挤着陶夭坐下,笑问:“怎么了,怎的生了这么大的气?”
秋萌和冬满虽是双生却并不相像,秋萌精致像陶夭,冬满俊拔似李璧,不过他二人的性子跟夫君俩人是毫无相似之处。冬满机灵活泼,最为调皮,心思也最活络,本还好好跪着受罚,瞧李璧回来,立即转起了眼睛,听他相问,忙委委屈屈地解释:“是、是冬满不好,逾矩认下了大哥和南追的婚事,惹了母君生气。只是长兄如父,冬满虽然是弟弟,但爹爹和母君常要我照顾大哥,我便一时失了分寸……还请爹爹和母君息怒!”
南追是哲哲和乌仁的儿子,因有些夷人血统,皮肤雪白,眼眸黝黑,如玩偶一般精致,但性子却像乌仁一样担当、莫罗一样执拗。他的右手指包了伤布,听冬满认错,他也道:“伯父、伯君,是南追思虑不周、没经过伯父伯君同意便向秋秋求亲,一切都是南追的错,秋秋和冬满还小,并不懂得这些,是南追不对,请您不要惩罚他们。不过,我对秋秋是真心的,恳请伯父、伯君成全!”说完还向李璧二人磕了几个响头。
秋萌的右手同南追一样包了伤布,哭哭啼啼跪在地上,还不能像冬满和南追一样流利说话,见南追磕头也急忙学着一起磕,只是他掌握不好力道,磕得砰砰响,让李璧听着心疼。李璧实在不忍心,上前止住南追,又将秋萌抱了起来,心疼地吹了吹他受伤的手,小心翼翼踱到陶夭身边,讨好着笑道:“小孩子不懂事,胡乱换了契,我看他们也知道错了,就……就这么算了吧?”
陶夭立即横了李璧一眼,只是陶夭还没说话,秋萌就从李璧怀裏爬了起来,又跪回地上,抽抽噎噎地慢慢说道:“不、不是闹着玩!秋秋,秋秋要跟南南结亲!”
李璧哭笑不得:“你们都是男孩子,怎么能成亲呢?何况你们还小呢,等长大了再说吧。”
秋萌虽笨却固执,仍是坚持:“爹爹、君君也成亲!我也要!南南不娶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