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气得发抖,指着逸安半天说不出话。陶夭嘆了口气,让逸安来到自己身前挑点心,逸安盯着肉干看了许久,咽了咽口水,终究道:“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我不该抢弟弟妹妹的饼子,弟弟妹妹其实吃不饱,之前还一直哭,后来嗓子坏了,就哭不出来了……我,我不该拿这个……”
陶夭蹙紧了眉头,问:“你既懂得这些道理,年纪又最大,为什么不管好弟弟妹妹们呢?”
逸安怯怯地看了陶夭一眼,小声嗫嚅道:“我,我真的很饿……”
陶夭盯着看他了许久,险些流下泪来。秋萌调皮又娇气,不爱吃羊鹿肉,可他身子虚弱,辽东天寒必须吃这些来进补,厨子们想着办法把肉磨地细细地,调去腥膻,捏成圆子,配着蔬菜熬汤,这才能哄着他吃上一些。跟秋萌相比,这些孩子差在哪裏呢?没有一个尊贵的爷爷?仅因如此,他们就该忍饥挨饿么?
他们尚有王生照料,闲暇还能读书,辽阔大地上遭受盘剥连税赋都交不起的百姓呢?被当做猪狗物什随意打杀的贱民奴隶呢?
“王生啊王生,你看看你的孩子们,你难道还觉得自己没错、还觉得恭王不对么!你真以为读了两本破书就比其他百姓都高贵么!圣人所求为何你真的清楚么!你才让圣人蒙羞!”
此时又有车来,原是陶夭先前让人回去搬了些粮食,因路途远些,姗姗来迟。陶夭问逸安:“你想离开这裏么?”
逸安脱口而出:“想!”后他又想了想,搓着手指看着陶夭,“您,您会收留我么?我什么都可以做,当牛做马给您养老送终!”
秦果笑道:“你想得美,你哪裏配给主子当儿子,去伺候都嫌手笨!还是跟着我吧,好歹给你口饭吃!”
王生又跳了脚:“不、不行,不能自、自甘下贱!我、我教你们读书,不、不是让、让、让你们去、去伺候、侯人的!”
秦果冷哼一声:“伺候人怎么了,饭都没得吃,吃点苦不对么!别听这酸书生的,跟我回去,我保你吃得饱!”
逸安正要答应,想了想,又垂下了头,向陶夭求道:“我,其实王先生待我们很好,还教我们识字,您千万别跟他生气,他是个好人,比之前的院长好多了。我,我觉得您说的对,我年纪最大,应该管好弟弟妹妹们,要不,要不您让这位哥哥重新挑其他人吧,我留下来,我会好好管教他们的!”
其余孩子们没料会这样,又羡慕又愧疚,有一孩子说:“安哥你去吧,我也能照顾大家!以后我会看好大家,一定不会抢饼子吃了!”其他孩子也纷纷应和。卷黛有些感动,将这些孩子一一记了下来,她与秦果本就打算多找些孩子回去,既然是有情义的,养着也安心。
陶夭欣慰道:“走或者留全凭你自己,王先生是好,可也坏,你别什么都听他的。以后我会每月送些粮食来,但并没有很多,怎么分配怎么吃就看你们自己安排,可以么?”
逸安立刻跪了下来,连连向陶夭磕头,其他孩子也有样学样。陶夭将点心匣子塞给逸安:“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真能养活这些孩子,你也是一位英杰了!有事来恭王府找我吧!”
秦果和卷黛虽有了打算但也未现在表露,跟着陶夭离开,准备不日再来,多观察下他们的品行,再待会球社。之后孩子们果然一改面貌,主动洗干凈了身体和衣物,轮流干活,还会做些小东西拿到街上卖,晚上闲了便聚在一起读书识字,比之前还刻苦用功。王生看着他们,第一次怀疑自己,难道自己以前真的错了么?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