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0
章
初一一早还要祭祀,宴席不敢太晚,大家都早早散去准备明日祭祀大典。往日此时皇帝已经困乏入睡,今天不知何故,依旧精神奕奕,席罢后还兴致未已,到御花园中散步。
盘龙冬寒,前几日刚下过一场瑞雪,奴才们清理地勤,路上无半点雪迹,花园中倒留了许多白雪供贵人赏玩。皇帝立于廊上,见御花园一片干凈有些无聊,正想去暖房看花,就见有一小婢走进园来,没主意廊上的皇帝,见路边雪绒可爱,玩心大起,蹲下身去捧起一团雪球。皇帝忽地有些心动,按下准备呵斥的春熙,走上前去,只见这小婢不过十六七年纪,眼睛和脸庞都圆润润的,脸颊上还有染了红粉,虽不靓丽惊艷却青春可爱,将一园冰雪化作了满怀春情。
皇帝轻轻握住她的手:“这雪可冷?”
李璧和陶夭回了府裏安顿好孩子后已近半夜,刚躺下没多久,又要起来沐浴更衣前去祭祀,俩人倒在马车上昏昏沈沈,下车后被冷风下吹才觉得精神些。匆忙分别各自就位,就见皇帝红光满面精神百倍,丝毫无先前沧桑之气。
待祭祀结束,皇帝单独留下李璜。相比昨日宴上,皇帝更加和颜悦色,眼中阴沈被欣喜和期望替代,面上更是涂了春风,将波涛暗涌隐藏。他笑着让李璜到自己身前来:“昨日仓促,没能同张天师详谈,张天师现在何处你可知道?”
李璜本以为皇帝并不怎么赏识张天师,没想今日竟特意相问,忙道:“昨日儿臣唐突,忽地将人请来,引了许多麻烦,弄得大家都不开心,是儿臣考虑不周!好在张天师胸怀宽广,并未介怀,仍居于儿臣府上。父皇可要召见?”
皇帝摆摆手:“这倒不忙,昨日天师受了冷遇,世外高人难免有些傲气,心裏不快也是正常,真要请他出山,非高位不足显朕之诚。然我朝已有国师,尊佛多年,要想改变还是得妥善筹谋。故我儿还是先请天师留在盘龙,待朕准备周全再做打算。”
李璜连连应下:“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留下天师!昨夜回去儿臣左思右想,觉得二哥六哥说的实在有理,心中也有些后怕,但又觉得万一能为父皇解忧,儿臣就算担些责备又算得了什么!好在这天师果真是不出世的高人,能请他为父皇请上一樽琼浆、为父皇延年,儿臣万死也值得!”
皇帝颇受感动:“好,好孩子!你一向孝顺仁厚,兄弟们各个出头,你仍能不急不躁、毫无嫉羡之心,此等胸怀人品已是世间难得。今年恰逢科举,你又在礼部当差,这么许久也没出过什么纰漏,此次科举由你主持吧!”
此真是意外之喜!李璜大喜之下竟跪下身来抱住皇帝小腿,像孩子一样伏在皇帝膝头痛苦起来:“父皇,父皇您说的是真的么!”
皇帝许久没被人如此撒娇,恰心情大好,也愿回应一二,便慈爱地拍了拍他的头:“傻孩子,刚说你宠辱不惊,怎的就哭起来了!”
李璜趴在皇帝膝头,眼泪不住往下流,这么做的若是秋萌、冬满他们定然可怜可爱,陶夭做来一定也摄人心魂,可李璜高大俊郎,比李璧还要英武两分,如今痛哭流涕,虽看着委屈又心酸:“儿子知道儿子比不上几位哥哥,入朝这么久一事无成,时常暗自焦急,不知应如何才可以为父皇分忧!科举拔犀擢象,乃朝廷用人之源,更是关乎天下的大事,父皇竟肯交由儿子来办,可见父皇对儿子的慈爱!儿子,儿子真是受宠若惊!父皇放心,儿子一定倾我所能尽我所有办好这件差事!”
几个皇子都有几分皇帝的样子,其中李璜最像,随着时间推移,李璜渐渐长大,那眉目与皇帝更是如出一辙,皇帝看着他就像看着年轻的自己。皇帝长嘆一声,从春熙处接过帕子,为他擦了擦泪:“都是已经成家的人了,还同小孩子一般,这样怎么能办好差事呢?快起来吧。其实你大不必如此,朕的儿子虽多,各个都是朕的心头肉,朕为你们是操碎了心啊!你小的时候身子不好,瘦瘦高高,躲在玥儿身后,朕当时就想,以后你可怎么办才好?这一转眼,你们都大了,玥儿嫁去拉什,一辈子都回不了家,你们手足相连的姐弟就这么生生分开,朕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啊!所以看你还小,总想着让你轻松一些,这是朕思虑的不是。好在你是个好的,虽有兄弟们在前却不自甘无用,有什么差事都努力去做,为朕、为朝廷办了许多事,这些朕都看在眼裏!古人云成家立业,如今你已成婚,是时候担起责任了!你也不必忧虑比不过璧儿、圭儿,孩子们中间你最肖朕,又听话孝顺,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李璜大喜过望,抱着皇帝又是一通保证,皇帝也都受了下来,二人父慈子孝,和乐融融。春熙在一旁看着,不知是喜是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