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1
章
陶夭左右踱步,后站定道:“点兵,去安王府!”
宫中前朝集英殿,诸大臣被关在此处等了一日一夜又一日,他们不能出门、不知外事,睡觉都没有地方,疲惫又焦慌。诸人许多话想问,许多事想议,许多人想见,可人多口杂,龙蛇鼠蚁混在一处,谁都不敢妄动,只能一遍遍催问内侍皇帝情形。内侍自然一问三不知。如此重压之下,有那年纪大的、身体不好的已然瘫坐,看样子皇帝再不醒,他就要下去等候了。
就在此时,一队禁军入殿,二话不说拿了高禧厚就走,高禧厚疾声大喝:“大胆,你们奉了谁的命,敢冒犯本官!”其余同党也涌上前来斥责怒骂。秀才遇到兵,讲理哪可行?禁军拿了帕子塞进高禧厚嘴裏堵了他的话,长刀一拔露出半寸寒光:“谁敢乱声喧哗便作同党,一律拿下!”
书生毕竟斯文,见了刀子都腿软,眼看这队禁军杀气腾腾,谁敢对抗,只得看着他们押走了高禧厚。幼篁与幼筠、陈三等坐在一处,见状瞧了眼幼筠,高声道:“天理昭昭,看来是真相大白了!无辜者沈冤得雪,有罪者自食其果!只盼此事严加追究,切勿放过一个贼帮!”
高禧厚同党骂道:“陛下身子不健,昨日已坐实罪状,怎么才一天就变了!你怎知不是……”
幼篁冷笑:“不是什么?”
高禧厚同党顿住,若不是皇帝下谕,便是李璧、李圭一派下令,禁军已投了他们,皇帝生死、权柄归属岂非一念之间!难道已尘埃落定了么!宫外是合番情景,可还有机会挽回?
安王李琥向来行事低调,从不惹眼,王府不大不小、不穷不富,往来无人,门可罗雀,就是到了兵部、任了高位也只顾自己埋头钻研,除与幼篁等人,几乎无人交际,闹市王府竟难得是一处清静地。可如今,这处宁静也被打破。后院主屋前,安王府管家领一众护卫死守院前,可他们人本就不多,又在先前突如其来的交锋中受了伤,相互搀扶靠在一起,面对悍勇矫健、有备而来的敌人,实在是无能为力。他抬起受伤的手,遥指人群中的陶夭,怒斥道:“恭王君!您也是为人长辈,深夜来访纵然无礼奴才仍开了门,可您竟叫人冲入我府中砍杀!我家王爷纵然不敢与恭王相比,却也是宗庙有名、陛下亲册的亲王!您趁我家王爷不在仗势行凶,意欲何为!”
陶夭穿了王君朝服,不过没穿外袍,又将长长的衣摆塞进腰封、宽大的袖子束进袖带,着马靴戴金冠,面色冷凝,似寒冬银月,肃杀凛然。面对管家的质问陶夭并没有回答,徐峰上前半步道:“你也不必在此装模作样,我等早已言明,安王、安王妃居心叵测陷害吾主,请安王妃随我等入宫面圣、叫圣上主持公道,你们畏惧不肯,就别怪我们无情!”
“胡言乱语!”管家恨道,“我家王爷对恭王一向尊重,岂会暗害!何况我家王妃也是亲王正妃,要审我家,先请陛下谕令来!”
徐峰不与他纠缠,抽出刀来:“既然如此,得罪了!”
“住手!”
房门打开,吴照月缓步出门,她也穿了朝服,身姿挺拔,隆重端庄,纵然如此情况眼中亦无半点惧色。她凤眼微扫,盯住了陶夭,朗声道:“恭王放逐辽东之后朝臣对恭王避之不及,唯我家王爷念旧日兄弟情分、不顾父皇心意尽力帮扶,都说恭王有定边之功,这裏难道没有我夫君尽心研制火器的功劳?不过短短几月,夫君竟成了恭王眼中钉肉中刺,真是叫人心寒!恭王如此,我等亦无力反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冲着我们来便是,何必为难我家下人!”
陶夭这才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因果有轮回,是好是坏、是善是恶自有定论,你纵然舌灿生花也改不了天理昭昭。本君已备好马车,请王妃上车,同本君进宫面圣!”
安王府众仆忙劝:“王妃不可啊!谁知他藏了什么心,他杀入王府已是重罪,怎会前去宫中自投罗网!王妃万不可一时心软信了这奸人!我等豁出性命也要护王妃和公子周全!”
吴照月摇摇头:“他们早就做足了准备,我等怎能抵挡!待王爷回来,你们向他细细言明,再看他如何处置吧!”
“母妃!”李云从侧裏冲了出来一把将吴照月抱住,朝陶夭哭求,“二伯君,大家都说您是菩萨转世、是大善人,云儿知道您一向慈祥和善,无缘无故必不会做出这事。可是父王和母妃对二伯和您一直敬重有加,父王还时常教导云儿为人要如二伯父一般刚强正直,要说我们对不起二伯一家,那是绝对没有的事情!二伯君,您是不是被骗了,您再好好查查清楚好不好?不要带走母妃好不好?”
吴照月噙了泪,垂头轻抚李云发顶,母子别离的场面叫人看着心酸不已。陶夭望着他们母子,似无情又似悲悯:“因果轮回,善恶有报,做下恶事定会承担恶果。云儿你也不必哭泣,本君只为求个公道,你若担心,那就一起来吧,好好看看人心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