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贵干?”泰斯特·肖尔问。
谢法朝他亮出枪。
只一眼,肖尔就认出了它。
此枪在审判庭内部可是赫赫有名,它拥有一个极为强大的机魂,但也因过往的经历而沾染了混沌的诅咒,这让它同时拥有了两种特质:其一,只有忠诚者才能使用它。其二,它的所有主人都必将惨死。
拜后者所赐,此枪曾极度抗拒被使用,直到神甫们带它去了一趟火星,登上欧姆弥赛亚的圣坛。
谢法松开手,将它放在了肖尔的办公桌上。代表着传送的深沉绿光此刻仍未完全消散,他的身上还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味。那是死灵们为了血肉之躯也能承受它们的科技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据称,某位考古学家对此感到极为不满,声称与他合作的那位大贤者在才能方面还是有所欠缺......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了。
谢法将枪推向肖尔,后者早已明白他想要做什么,面色虽有不满,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把握住它,对准身后的墙壁开了一枪。
在砰的一声闷响之中,弹头四分五裂地掉落在地,他调转枪口对准自己,又把枪递了回去。
“满意了?你简直是疯了,竟然不事先通知就传送过来......”
“还没完。”谢法没有伸手接,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机魂可能会出错,我得再做个测试。”
不顾机魂为此事而爆发出的一阵抗议,他扯开制服,拉出了一枚吊坠,然后伸手握住了它。
只是一瞬之间,寒意便充斥了整间办公室,他那双冰蓝色的双眼就此也开始燃烧。
泰斯特·肖尔皱起眉,凝视着那熟悉的晦暗,沉沉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随着时间推移,豆大的汗珠滑过了他的脸颊,摔向地面,他忽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因药物、手术和多年训练而被提高到不可思议级别的疼痛阈值在此刻面临了巨大的挑战......
而谢法仍然一言不发。
时间继续流逝。
又是数分钟过去,肖尔终于仰面栽倒,就这么昏了过去。直到此时,谢法方才罢手。他蹲下身,首先检查了后者的脉搏和眼瞳扩散情况,随后便取出了一管药剂为他注射。后者在两分钟后悠悠转醒,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甚至没办法站起来。
谢法理解他,因为他也曾身处同样的情景——用较为形象的话来说,泰斯特·肖尔刚才所经历的乃是一场不存在于肉体层面的大型外科手术,旨在解剖他的灵魂......
而这场手术没有麻醉药可言。
谢法再次弯腰,伸手将仍然瘫在地上的肖尔拉了起来,然后才弯腰捡起地上的枪,重新挂回武装带上。它以愈发强烈的冰冷表示了自己的不满,谢法暂时没空理会。
他看向肖尔,后者喘息着站直了身体,脸色一片惨白,正费力地盯着他,似是想问什么。
“不是你。”谢法略带遗憾地说。“假如是你就好了。”
肖尔闭上双眼,握紧双拳,竟点头同意了这句话。几分钟后,他总算沙哑地开了口。
“是啊,是我就好了,该死的......总共十四万六千四百三十一名特工,叛徒可能是任何人。如果对方有心的话,以此刻克里格上的局势来看,我简直不敢想他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无所谓。轨道武器的控制权还在你手里吗?”
肖尔点点头:“我屏蔽了地面上的通讯,空间站内的伺服技师也都被武装机仆控制了起来,只剩两个出身火星的还在工作。你想干什么?用监控卫星搭配轨道武器对可能露出破绽的叛徒进行定点打击?”
“是的。”
“早在你来找我以前,我就已经下达了这个命令......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有太多办法可以做手脚了,比如单独定制的小型生态穹顶,那东西在技术层面上来说能够完全隔绝卫星对于异常能量的扫描。”
肖尔说着,忽然咳嗽起来,瘦削的双颊上泛起一阵令人恐惧的潮红。鲜血像是洪水一样从鼻腔和眼眶里流出,他没有理会它们,只是随手一抹,便强撑着继续说了下去。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办法挽回些什么了。”他瞪着血红的眼睛说道。“我建议我们使用灭绝令。”
谢法沉思了片刻,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肖尔没有争辩些什么,他拒绝了谢法的搀扶,自己慢慢地回到了办公桌后,艰难地坐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重新开口:“你带来的那些人,那些死刑犯......他们已经全部降落了吧?”
“是的。”
“你手上到底有多少份赦免令?”
“他们有多少人,我就有多少份。”
“哼,政务院还真是慷慨......所以,你真的打算赦免他们所有人?”
“不,只有那些本就无罪的或真心悔改的才能被赦免。”
肖尔笑了一下:“那也得活着回来才能拿到你的赦免令才行。听我说,谢法,你一直都是我们中最优秀的人之一,你甚至能让无可救药的渣滓取得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不相信你不清楚克里格此刻的情况到底有多么危险,你可想过那后果?”
“我想过。”
“那为什么不同意我的建议?我可以做那个承担罪责的人,假如冤魂们要复仇的话也只会来找我,我宁可在荒原上受尽万年的折磨也不愿看到一支混沌魔军从克里格上跃出,或是仇恨螺旋逐渐扩散开来......”
肖尔说着,脸色逐渐变得狰狞了起来。到了最后,他几乎算得上是在喊叫。
“克里格上有二十五个伸冤人,整整二十五个。哪怕只有其中一个出现问题,也会出现连锁反应!”
“是的,二十五个,我明白。”谢法平静地纠正他。“不过,你还漏掉了猩红之爪的战团长斯卡拉德里克。”
肖尔伸手抓住桌子的边缘,喘息着道:“我知道,我手下的一个伸冤人早就向我报告了此事,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想用灭绝令?”
谢法迈步走到办公桌前,他伸手撑住桌面,弯下腰,凝视起肖尔的双眼,再次非常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不行就是不行。克里格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巢都世界,就算粗略估计也有百亿之多。你在本地待了很长时间,对于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