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看了一眼李斯,李斯恰好也在看他。对视的一瞬间,李斯便心虚地低下头去。他早就猜到了,只不过李斯的出现让他更加确定,秦王是为此事。
“王上,”吕不韦跪地叩首,说得大义凛然,“臣罪该万死。”
他的确罪该万死,可是他的语气好似是秦王错怪了他。
秦王不屑一顾,“仲父可是我秦国之大功臣,谁敢治你的罪?”
“王上已加冠,生杀大权,掌于王上之手。”
“哦……寡人已经加冠了。”秦王心中暗喜,早先拦着自己加冠的人可不正是他吕不韦嘛。
嬴政站起身,慢慢走到吕不韦面前,“仲父之前说过,寡人是按王气论成人,寡人当时学识尚浅,还不是治理国家的时候。如今,寡人可是够格了?”
听他的语气,多有挖苦。吕不韦知道嬴政心中已经积压了太多的不满。吕不韦承认他有自己的私心,可秦王觉得他有篡位之心却是他所不曾有的。
他没有,他的确没有。可他位高权重,从秦王继位以来就安排着他的一切。直到嬴政有了自己的想法,开始怀疑他,猜忌他。而他的所作所为又的确有不忠之嫌。
昔日周公兢兢业业,却遭众臣以己度人。他同意秦王加冠,也是效仿周公还权。
他总想要得多一点,再多一点,名望再大一些。借王的权势,扩大他的名气。他要他吕不韦的名声响遍七国,老少妇孺皆知晓他的大名;还要他的《吕氏春秋》被奉为千古名着,天下人皆为之一振。
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他却依旧不满意。等到发现秦王已将他视为眼中钉时,任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已经改变不了嬴政对他的看法。
“王上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看来老臣也该离开了。”
“可是仲父的罪,恐怕是不容你活着离开。你将嫪毐献给太后,祸乱宫闱;还威胁我大秦官员,让他跟你一起欺上瞒下。仲父,按照秦律,欺君之罪,当论斩。”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李斯这时却为他求情,“王上三思,于秦国,相国大人辅佐两代君王至今,立有赫赫之功;于王上,是王上的老师与仲父。王上何不功过相抵,饶相国大人一命,也免得给他人落下话柄。”
“嗯?李廷尉好像意有所指。”
忽的想起赵太后的事可还没彻底翻过去,李斯赶忙住了口。
“将吕不韦关入大牢,等候廷尉提审。”秦王瞥了吕不韦一眼,便怏怏不乐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再理会他们二人。
李斯将吕不韦送入大牢,说此时已晚,怕扰相国清凈,明日再来问候。临行前,还给狱卒塞了点银两,叫他们好生照看。
吕不韦被捕的消息迅速传开,无数奏折被呈于秦王面前。众人所言与昨夜李斯所说别无二致。经历了几多祸乱,秦王的确是更加沈稳。
不管吕不韦究竟有没有造反之意,秦王都不可能再任用他。吕不韦手下门客无数,为他编纂那本《吕氏春秋》,众人皆对它大肆讚扬,而嬴氏宗亲却对这书颇有微词。
仅仅这个“吕”字,加在春秋之前,那这整个时代的春秋就是他吕不韦的了吗?狂妄!自大!毒害天下人思想!
秦王曾读过,但并没有看完,因为这书中的思想颇叫他反感。韩非支持的君主□□,到了吕不韦这儿倒还得制约了,也难怪他迟迟不让自己加冠。
他与自己理念不合,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他有造反的实力。看看武安君白起吧,他又是怎么死的。
嬴政找了片幽静的地方,坐着出神。
盖聂也是如此。他见秦王面色不善,深感相国难逃此劫。可是近日来,秦王杀的人太多太多了,怎能如此毫无节制。
“王上,可是在为相国一事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