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浪挂掉电话,拉起外套领子,悄悄跟了上去——他模拟着谍战电影裏的情节,各种猫腰闪躲,自以为藏得十分精妙,实则差点吸引了警察同志的目光。
只见今天的纪明瑞一身西装革履,还特意做了发型。他旁边的女人面容姣好,打扮得十分干练。看着两人进了一家酒店,程浪暗骂一句:“老纪,我真是看错你了!”
然而两个并没有去住宿区,而是来到了酒店的餐厅,点了些餐,在交谈些什么。程浪不敢离得太近,只恨自己没有顺风耳。
大约半个小时后,女人站起身来,和纪明瑞握了握手便离开了,纪明瑞则低头摆弄手机。
“不像是约会啊?”程浪正在疑惑,手机响了,居然是纪明瑞。
“别躲了,过来吧!”纪明瑞一点不啰嗦。
“你在说什么呀?”程浪想装糊涂。
“废话,我大老远就看见你跟着我了。鬼鬼祟祟的,有屁出来放!”
程浪见已经漏了馅,只好走了出来,坐在纪明瑞面前。
“说吧,跟着我干嘛?”纪明瑞打量着程浪。
“刚才那女的是谁?”程浪用审贼一样的目光看着纪明瑞。
纪明瑞笑了,伸手按在程浪肩膀上:“莫非——你吃醋了?”
“吃你妹啊,快老实交代!”
“你自己看咯!”纪明瑞从兜裏取出一张卡递给程浪,“这是她的名片。”
程浪狐疑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大感意外:“猎人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老纪,你在接触猎头啊。”
“对啊,现在已经到了考察的阶段了,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入职了。”
“可以啊老纪。”程浪这才放下心来,“那田莎莎知道吗?”
“跟她说干嘛,又帮不上忙。”纪明瑞不以为意。
“嘿,你这——唉算了,等会儿再说,你先跟我说说,对家是个什么样的企业?世界五百强,还是什么顶级研究所?”
“不是,是个科创板刚上市的民企,需要一个技术总监。”纪明瑞制止了程浪的发散思维,“我想换个轻松点的工作,起码不用应酬那么多的。他们给的条件挺好,虽然绩效奖金少了点,但是基本工资比较高。以后啊,我打算把重心放到生活和家庭上,多陪陪我老婆。”
程浪怔怔地看着纪明瑞,忽然站起来,把手贴在他额头上:“不烧啊?”
“你才烧了呢!”纪明瑞笑骂着打开程浪的手。
“不是,两个月前某人不是还跟我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快了?”程浪不禁大为好奇。
纪明瑞收起笑容,嘆了口气:“过年的时候,我生了一场病……”
“啊?”程浪吃了一惊,“什么病啊,严重吗?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肝损伤加胃溃疡,医生说是喝酒喝的——没事,现在基本调理过来了。”纪明瑞拍拍已经瘦下去不少的肚子,“那时候,我在家躺了一个星期。难受是真的难受,不过经过这么一回我算想明白了,谁才是真正离不开我的人。”
“具体说说。”程浪来了兴趣。
纪明瑞似乎有些失落:“我在家裏养病期间,公司正在做一个很关键的新项目,可却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我以为是公司不好意思催我,想着病好了之后回到公司,一定要力挽狂澜,解公司燃眉之急——结果呢,我回去之后发现,人家把项目做完了,风平浪静,一切照旧。合着我一个堂堂副总监,有我没我一个样!”
“本来就一个样。”程浪哂笑道。
“可是莎莎不一样。”纪明瑞动容起来,“那几天她端茶送水,把屎把尿地伺候我,而且没日没夜地趴在我床前,动不动就抹眼泪,搞得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什么绝癥了。她还跟我说,不能没有我,我不能离开她。结果病这一个星期,我养得白白胖胖,莎莎却瘦了一大圈——你说,这么好的老婆,我还不把时间都花在享受家庭上,累死累活地工作干什么!”
“难怪前几天路漫说在街上碰到莎莎,跟我说觉得她状态不太对。”程浪想起年前接到田莎莎的电话,不禁哑然,“还以为你真出轨了呢。”
纪明瑞有些激动,没註意到程浪话裏有话:“所以我想明白了——去他娘的事业,老子不干了!老程,我跟你不一样,你做科研好歹还有社会价值,我就一打工人我拼什么命啊?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大的事业,不是职位多么高,而是自己老婆、自己家过得多么好!”
“精辟!来走一个!”程浪倒上一杯酒。
纪明瑞也举起了茶杯:“以茶代酒,我这换了工作之后打算再努力努力,就不信捣鼓不出个孩子来!”
“哎,孩子的事不差这一杯,反正已经有了。”
“什么?”纪明瑞眼睛瞪得滴流圆。
“你看,我就知道田莎莎肯定还没告诉你。”程浪按下纪明瑞的茶杯,“我建议你把这杯酒喝了,然后酒壮怂人胆,去跟你老婆道歉。”
“道歉?”纪明瑞懵了,“道什么歉?我……不是你刚才说……孩子?什么情况,我老婆怀孕了,你怎么知道呢?”
“你这人啊,就是别扭!”程浪放下酒杯,“你一边为了老婆换了工作,一边却又把她蒙在鼓裏,你这样对莎莎公平吗?”
“我这不是不想让她操心嘛!她每天忙家裏的事就够辛苦的了……”
“夫妻之间不交流还叫什么夫妻呢?家庭分工不等于家庭分心。”程浪对纪明瑞的态度十分不满,“实话告诉你老纪,要是平时看到你跟女的在大街上走,我还真懒得怀疑你。我之所以知道莎莎怀孕,之所以今天跟你闹这么一出,那是因为你老婆给我老婆打过一个电话——你根本不知道田莎莎多么没有安全感。”
“电话,什么电话?”纪明瑞楞住了……
空荡荡的宅子裏,田莎莎系着围裙,一边切菜,一边出神地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她比以前消瘦了许多,以前笑起来甜甜的苹果肌,现在也慢慢干瘪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心思越来越沈重。
“咔哒”,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田莎莎一惊,连忙迎过来,走向门口的纪明瑞:“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饭还没做好呢!”
纪明瑞一言不发,看着田莎莎,忽然张开胳膊,把妻子抱在怀裏:“老婆我错了,我都不知道,你一直都这么委屈。”
田莎莎吓傻了,抬头看见站在身后的程浪:“这……这是怎么了?”
“老婆你听我说,我那天晚上真的是去沙龙酒会了,我绝对没出轨,我们公司的同事都可以作证,真的。”纪明瑞指指程浪,“你看,我都把老程也给领来了……”
“说清楚,是我把你押来的。”程浪纠正道。
“一边儿去!”纪明瑞松开田莎莎,郑重地说:“老婆,我想告诉你两件事。”
“什么事?”田莎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自己好像置身梦裏。
“第一,我请你一定相信我,我以前、现在、以后,都只爱你一个人,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纪明瑞说得极为认真,“第二,我也向你保证,以后有什么事,一定会经常和你沟通,绝对不会让你再担心。这是咱俩的家,是咱俩和咱们孩子的家。不管家裏家外,都要咱们一起撑起来,好吗?”
“好!”田莎莎热泪盈眶,满心欢喜地投入纪明瑞的怀中。
“小子,情话说得不错嘛!”程浪大为满意,与此同时不忘拿出手机——记录下每一个值得记录的黑历史,是作为好兄弟的忠实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