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凯文没想到路漫这么回答,吃不准她是真傻还是嘴硬,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悻悻地走了。
路漫把纸条打开,上面一行娟秀的小字:“漫姐,我给您发消息您没回,就写了这个。不好意思我今天得请个假,要用的文件我已经整理好啦发您邮箱了。有问题我晚上回来一定修改好。”
路漫拿起手机,果然看到了苏莹的微信消息,最后一条是:“ps:漫姐你送我的便利贴真好用,谢谢”。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粉色表情包。
路漫长吐了一口气,倚在座位上。
到了晚上,大部分人都下班离开了,路漫还在加班核对文件。
“漫姐!”路漫一抬头,见苏莹背着个书包站在面前:“你怎么来了,今天是请假吗?”
“我怕整理的文件有什么不对,过来看看。”苏莹笑嘻嘻地抱了抱路漫——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她已经和路漫很亲近了,“对了漫姐,我上楼的时候,感觉好像大家都在看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儿,不用管他们,他们是嫉妒你年轻漂亮。再说,人家下班你上班,谁不多看两眼这种卷王?”路漫面带微笑,“小苏啊,我这个人呢,一向是公是公,私是私。私下裏怎么样我不管,只要工作认真,什么都不是问题。”
苏莹一脸困惑:“漫姐,你在说什么呀?是我工作哪裏做得不好吗?”
路漫摇摇头,带着标准微笑:“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行了,你文件整理得挺好的,我这也快弄完了,你回去吧,另外——”路漫顿了一下:“以后在公司呢,还是叫我路经理吧。宫总无所谓,咱们大领导可不喜欢员工之间在工作的时候私人关系太明显。”
路漫说完,关掉电脑,脚步轻快地走了。留下苏莹站在原地发呆。
一想到回家又要看到程浪那张脸,路漫又好笑又心烦。可是刚到楼下,路漫就楞住了——家裏的窗户是黑的,程浪没回家。
“这时候了,跑哪儿去了?”路漫忽然心裏一慌,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出了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遍,却没人接。
路漫的脑子裏闪过一万种可能。
然而,程浪的行为跳出了这一万种可能之外。他正坐在酒桌上,和青基化工的人吃饭——吴主任没来,对方的人虽然不说,但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于老师显然感受到了这一点,忙不迭地站起来:“来,我敬各位老总一杯。”说完仰起头一饮而尽。见对面还是一副应付的样子,急得在桌下直捣鼓程浪。
程浪打起精神:“我跟着于老师,我也敬各位一杯。”
“哎呀,都说大学教授有文化,这祝酒词也没什么新鲜的呀?”青基化工的刘总连酒杯都不端,点着烟面带嘲讽。
于老师有点慌了,贺翔在一旁坐着一声不吭。程浪面不改色,微笑道:“”这不是看见青基的各位,这心裏实在激动嘛。青基青基,那可不光是青禾之基,还是青年基金,青春之基啊。你想想,青基一来,大地焕青葱,老师中基金,大家永青春,我能不激动嘛!”
程浪这辈子没把口才用在这种事上过,说得自己直犯恶心。
“哈哈,程教授说得好,我当年建厂的时候都没想到这些。”刘总大笑,显然是被程浪吸引了。程浪把杯一点:“那说明刘总天时地利人和,想不做大做强都难哦。来,我敬您一杯!”
“哪裏哪裏,是我接程教授吉言,也回敬你一杯!”刘总不但端起了酒杯,还站了起来和程浪碰杯。于老师一喜:看来这事有门儿了。
一杯酒下肚,刘总却让秘书给俩人紧接着满上:“程教授刚才说了,青基是三喜,那一杯怎么够?咱连干三杯!”
“……好!刘总太给面子了。”程浪不好推辞,只好又灌下一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他酒量其实不差,但一向反感喝酒,平时基本不碰。这突然空着肚子灌下两杯,只觉得嗓子和胃火辣辣地烧。
“敬酒要成双,我来沾个光!”程浪正要喝第三杯,一直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的贺翔忽然站了起来,手裏也端着个酒杯,挡在了程浪面前。
刘总当然看得出来,微笑着:“怎么?当学生的要跟老师挡酒啊?那你这一杯只能算程老师的,你自己的呢?”
贺翔淡淡一笑:“当然!”说着摘下眼镜,把小酒杯放下,从餐柜裏拿出了喝红酒用的高脚杯。在程浪和于老师愕然的目光中,一口气灌下了满满一高脚杯的高度白酒。
刘总却不怒反喜,大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好好好,这学生不错。程老师,看来你们师生的感情挺深啊。”也把自己手裏的酒杯干了。
贺翔笑了笑:“那当然,感情薄,喝不着。感情厚,喝不够。感情铁,喝出血!我再敬刘总一杯。”说着又给自己倒上了半杯——抵起码五个小杯。
“哎呀,年轻人还是要爱惜身体,量力而行,哪能真的喝出血呢?”刘总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要劝贺翔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贺翔又灌下去半杯。
贺翔把整个酒瓶倒空了,由两手端酒改为一手端酒:“哪能呢!能喝半斤喝一斤,这样的学生才贴心,我再敬各位第三杯。”
刘总嘴上笑得更畅快了,眉头却微微一皱。坐在旁边的副总看在眼裏,也赶紧满满倒上一杯:“领导也是老师,大家都得贴心!小贺,这杯我陪你喝!”
酒桌的生死局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程浪闹不清贺翔这是在搞什么,但既然能少喝酒,那他求之不得。就这样,贺翔主要陪酒,于老师主要陪笑,程浪趁机和刘总把主要合作细节敲定了。
酒过三巡后,菜基本都凉了,青基化工的人已经趴下了一半。刘总也面带醉色,倚在秘书的肩上。贺翔的脸都发紫了,在喝下不知第多少杯之后,忽然一捂嘴,弯着腰冲了出去。
看见贺翔这副样子,刘总不怒反喜,大笑着鼓掌:“好好好,这学生够意思,吴主任教导有方,程教授也是年轻有为啊。”
程浪心裏不是滋味,但还是强装不在意地和刘总谈笑风生。过了一会儿,便借口去催菜走了出去。他快步走到卫生间,果然看见贺翔正趴在水池边,低着头狂呕,卫生间裏充满着酒精和胆汁的混合恶臭。
程浪走上前去,拍拍贺翔的背:“你干嘛喝这么多!”
贺翔转头看见程浪,摆摆手,转而到洗手池旁,捧一把水漱了漱口:“你明白吴裕卿为什么不自己来了吧?”
程浪点点头:“这青基的刘总是白手起家的暴发户,谈生意还是喝酒交朋友那一套。换谁都忍受不了。”
贺翔摇摇头:“一开始是忍受,后来就变成享受,再后来,就也要逼着别人去接受……”话没说完,忽然胃裏又是一阵翻滚,趴在水池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程浪急忙帮忙拍贺翔的后背:“哎行了别说这些了,你喝成这样,我在手机上给你买点药,不然真的胃出血了。”说着摸了摸兜:“唉,我手机呢?”
程浪以为是落在酒桌上了,正要回去,却被贺翔拉住了:“在我这裏!”他从自己兜裏取出手机,还给了程浪。
程浪大为意外:“我应该放在兜裏的……你拿我手机干嘛?”
“我看见你手机在兜裏一直振动,猜是你家裏的电话,就拿过来了。”贺翔两手撑在水池边,水滴顺着头发滴落,“我刚才已经跟你妻子说了,她一会儿就来接你。你也喝的不少,差不多就散了吧。”
“不是,你……谁让你掺和我的家事的?”程浪虽然感谢贺翔帮自己挡酒,但这一下真有点生气了,“我好歹是你老师,你插手这么多不太好吧。”
贺翔定定地看着程浪,忽然冷笑一声:“程老师,人前我叫你一声老师,可你是直博生,毕业后直接就来易海大学任教了。我是普博生,延毕到现在已经第七年了,算起来我比你还大两岁,有些事我明白,你不一定明白。”
程浪一向都是埋头自己的研究课题,对于其他组的情况并不清楚,更不知道贺翔居然已经是第七年博士了——这意味着,如果他再毕不了业的话,明年就只能肄业了,也拿不到学位证。
“你想说什么?”程浪低沈着声音。
贺翔直起身,走到程浪身边,像是自言自语:“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变得和吴裕卿一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程浪呆了一会儿,赶忙冲出去,却一下子楞住了——只见路漫怀裏抱着个布兜,低着头站在包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