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我先瞇一会儿,到家门口叫我!”不知道为什么,麦青不想和宫鸿多说话,索性侧过身去闭上眼睛。
车子在易海大学校门口驶过,麦青也没有註意到正在街对面生鲜店裏买东西的程浪。
“先生,还有别的需要吗?”店员带着标准微笑。
“没有了,就这些。”程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17:30,“这样,你先把这些东西都称出来,然后帮我把那个肉切丝,鲈鱼也处理一下,我先去隔壁买个甜点,两分钟就回来。”
说着,程浪来到一墻之隔的烘焙坊。坐在柜臺后的老板笑容可掬:“哟,程老师,又准时来了!刚出锅的菠萝包,您还是老样子?”
“对!”程浪笑着熟练地扫码支付,从老板手中接过菠萝包,转而来到生鲜店裏。店员的身手也是利索:“先生,一共二百一十六块四,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程浪把付款码送了过去。
“滴滴”,机器的提示音有些不同寻常。店员微笑着抬起头:“先生,余额不足。”
“余额不足?”程浪怔了一下,连忙打开微信,先看了看钱包余额,又看了下银行卡余额,不由得沈默了。
“先生?”店员的笑已经有些勉强了。
“那个鱼是不是还没处理呢?”程浪审视了一下面前的商品。
“您的意思是……”店员嘴角抽动。
“退掉吧。”程浪匆匆把其他东西装起来。
店员有些不悦,但还是帮程浪结了账,把那条死裏逃生的鱼丢回了水缸。
走出生鲜店,程浪慢慢拨弄着手机——他和路漫都不讚成超前消费,因此没开通花呗。付完账之后,绑定微信的那张卡就只剩十块钱了。
程浪再打开手机银行,一张卡一张卡地开始算——算了半天,程浪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他和路漫的工资卡加起来,再算上其他支付软件裏的一些零零碎碎,只剩下两万多块钱了。
“七年,三年……就这么花完了?”程浪有些惆怅地自言自语。
这时,地铁广播提示到站。程浪长呼一口气,挤出地铁,走进小区,爬上楼梯,在门口调整了一下表情,刚取出钥匙,门却自己吱呀一声开了——“就听出是你,怎么样?我厉害吧?”路漫嚼着根香蕉,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那当然,我老婆最厉害了!”程浪笑着亲了路漫一下。
“怎么了老公?”路漫还是感觉程浪的脸色有些不对,“不是说来了一臺特别有用的新设备吗?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哪有!不高兴我能买这么多东西吗?”程浪一边换鞋,一边晃了晃手裏的袋子,“就是今天地铁特别挤,累得不轻。”
“那当然了!虽然咱俩周末一般都在家呆着,但大多数人周末都是出去玩,地铁比工作日还挤呢。”路漫接过程浪手裏的袋子,“又是老四样呀,腰果虾仁、红烧肉、竹荪……唉,鲈鱼呢?你不最爱吃清蒸鱼吗?”
“哦,我看他那裏的鱼不太新鲜了,就没买——那菠萝包是刚出锅的,你先吃点,不然一会儿就凉了。”程浪换好鞋,“我先打个电话。”
程浪走进书房,轻轻关上门,拨通了电话:“餵,老纪,帮我个忙。”
“说!”纪明瑞正懒洋洋地坐在家裏的沙发上,欣赏着田莎莎在厨房裏忙前忙后的曼妙身影,都快给自己看醉了。
“帮我查一下安泰医疗,越详细越好。”
“安泰医疗?”纪明瑞一下子坐起来,“咋了兄弟,你是要当商业间谍啊?”
“不是,这公司向和我们学校合作,我感觉有点……反正现在还说不清,等我搞明白之后再告诉你。”
“那你不能自己查吗?只要是正规公司,网上都能查到。”
“查详细信息还得开会员,我可不想掏那个钱。”
“噗!”纪明瑞万万没想到这个理由,一口可乐差点笑喷了,“行,那我用我公司的账户查,十分钟后发给你。”
“程浪找你!”田莎莎端着一个砂锅放在桌上,好奇地探过头来。
“让我帮他查一个公司的信息。”纪明瑞拽过手边的平板电脑。
“查公司?他要干嘛?”
“没说。”
“没说?”田莎莎难以置信,“那你也不问问?万一他想干什么不好的事呢?”
“哎呀你想多了,我兄弟我了解!”纪明瑞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切!又不让我管。”田莎莎不满地搓搓手,“行了,快吃饭吧!刚熬好的乌鸡汤,我特意放了好多山药跟枸杞呢!”
“枸杞?”纪明瑞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眼神裏却有点隐藏不住的畏惧……
程浪在厨房裏一边炖肉,一边滔滔不绝地向路漫讲述冷冻电镜的原理。路漫一只手吃着菠萝包,一只手拨弄着淘米水,两只耳朵却全神贯註地听着——这些事情她平时也不感兴趣,今天却听得格外认真。
“那为什么是乔晓鹿来通知你呀?”路漫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哦,她说是徐书记让她通知我一下,结果她忘了,可是周院长说……”
“说什么?”
“没什么!”程浪把刀拍得啪啪响,大葱丢进锅裏,爆出浓郁的香气。
“叮咚”,手机提示音响了。程浪正忙着炒糖色:“老婆,把我手机拿过来下。”
路漫擦干手来到客桌边,只见微信提示赫然写着“晓鹿”,立刻拉下了脸。
“又是你!”路漫撅着嘴把手机丢在程浪身边,自己赌气也不淘米了,抱着菠萝包坐在了沙发上。
这时,又一条消息传来,程浪低头一看,是纪明瑞发来的文件。程浪心裏一沈,连忙关了火,点开了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易海安泰医疗有限公司,成立于2020年,法人代表安启强,持股34%,强盛集团持股52%……强盛企业股份有限公司,1998年成立于深圳,创始人暨现任董事长、总经理乔钟……”
“乔钟……乔晓鹿,乔晓鹿……”程浪自言自语。忽然,脑子裏蹦出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难道晓鹿她……”
“晓鹿晓鹿……你当年追了我一年才叫我漫漫的,这才一个月就叫人家晓鹿了……”路漫可不知道程浪在想什么,把菠萝包捏成了一个面团。
“嗯,老婆你说什么?”程浪晃过神来。
“没什么!”路漫发狠地把菠萝包塞进嘴裏,“就是吧,你这个……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这个……”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是不舒服吗?”程浪走过来摸了摸路漫的额头。
“没什么。”路漫忽然底气不足,把话和面包一起咽了下去。
这时,电话响了。程浪看了一眼,接起来:“餵,乔老师!哦我刚才没看见消息,没事你说……哦,好,好,明天九点培训是吧?好,我准时到!”
程浪挂掉电话,一抬头,却看见路漫正看着自己偷笑。
“笑什么!”
“没什么!”路漫用力摇摇头,“菠萝包好吃!”
“傻样……”程浪笑着捏了路漫的脸一下,“少吃点,一会儿还吃饭呢。对了,你中午想跟我说什么事来着?”
“哦,就是那个装修,我想在书房裏加一个展柜。你那些手办玩具什么的也别老在外面堆着,还是摆起来好,我拿给你看看效果怎么样……”
第二天一早,路漫照旧拎着饭盒来公司上班,却比以往更加脚步轻松,神清气爽,连看到向凯文的时候她也笑着打了招呼,吓得向凯文一哆嗦,手裏的咖啡差点洒了。宫鸿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和路漫打了个照面。路漫居然觉得宫鸿脸上有笑模样——一定是自己心情好导致的错觉。
周一照例要开早会,大家陆陆续续来到会议室。
“会议开始前,先宣布一项人事决定。”时隔两个月,宫鸿再次拿出了一份熟悉的红头文件,“即日起,路漫正式转正,为项目部高级经理,相关通知下午会发布在公司网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