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开玩笑吗?”
看着一脸严肃的路漫,程浪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可是……为什么呀?”
“当然是为了双方都好呀。”路漫尽量把语气放得温柔一些,“你看,你把以前的科研论文报上去,首先成果数多了,耀洋集团那边肯定满意。再说,你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做更高水平的研究对不对?不是你自己常说吗,最讨厌那种整天催着要成果的人了,好的科研是需要时间的。这样一来,你既能完成项目,又能有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一举两得,不好吗?”
路漫一口气说完,盯着程浪看他的反应。
“不行!”程浪低沈地回了一句,眼皮都没抬一下,闷头喝粥。
“有什么不行的!”
路漫本以为这么说已经够委婉了,没想到程浪拒绝得这么干脆,脑子裏突然“蹭”地冒起一股火,“我有时候为了每个季度考核都能达标,也会把旺季的业绩挪到淡季去,这你也知道的,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呢?”
“销售是销售,业绩反正都是你自己的,放哪儿都一样。这个项目是按成果数给经费的,耀洋集团也有国家投资,虚报成果,那不就是骗取国家经费吗?”
路漫有些不乐意了:“你少给我扣帽子,那成果不也都是你自己的吗?就当国家给你补发之前成果的奖励了,不行吗?”
程浪一边撕着盘子裏的烤鸡一边说:“那能一样吗?之前的成果又不是用人家的经费做得,拿无关内容去套经费,这不就是贪污吗?你想送我去坐牢啊。”
“你……你这是什么话!”路漫又急又恼,顺手把手边的筷子摔了一下。叮当一响,筷子滚落在到桌子下。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啊!”程浪更是满肚子莫名其妙,他不明白路漫为什么说这些话,更不明白她为什么发火,不由得也有些生气,“不就是个项目吗,至于吵起来吗?要是我做这个项目让你不痛快,那我干脆不做了!”
“你不做了?还用得着你不做了?我告诉你,你已经被开除了!”
看着满脸通红的路漫,程浪楞了半天:“老婆,你说什么?”
“老纪说你出成果太慢,耀洋要把你开了,不跟你合作了!而且按照合同,这算你的过失,别说五十万,咱一分钱也见不着!”路漫索性把下午纪明瑞的话,一口气都说了出来。说完也不看程浪,扯过桌上那只烤鸡的鸡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噎得直咳嗽。
程浪呆了许久,一句话也没说,听见路漫的咳嗽才恍惚过来,起身倒了一杯水给路漫,一边轻轻拍着妻子的背,一边自言自语:“出成果慢?没理由啊。”
说着说着,程浪忽然醒悟了过来,“老婆……你刚才说那些,是……”
“才想明白,你是榆木脑袋啊!”路漫好不容易把那口鸡肉咽下去,抬头看着一脸懵的程浪,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轻轻抱住他,“老公,我知道你正直,可是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做的东西就这么被否定了,你甘心吗?老纪也说了,他们公司还是很看好你的,只要你稍微变通一下……”
“不行!”刚才还在发呆的程浪突然醒了过来,干脆地拒绝了。
路漫一楞,拉着程浪的两只耳朵站了起来:“为什么呀?”
“没什么为什么,这事没得商量。”程浪坐回桌子对面,一张脸板得铁青。
路漫知道程浪的倔脾气犯了,只能压下脾气,好声好气地说:“老公,你也别太认死理。又没让你去作假,只是换一下位置而已啊。你就当为了这个家,稍微妥协一下行吗?你可答应了我今年换新房子的,换一个楼道干凈、不用每天担心断电,不用每天修水管的新家,你不是……”
“别说了!”程浪生硬地打断了路漫,深呼了一口气,平覆下心情,反过来抓住路漫的手,“老婆,明天你生日,一会儿十二点咱还去江滩呢,咱不聊这些,好不好。”
“不聊这些,这生日我没心情过!”路漫被程浪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搞得也有些恼火,甩开了程浪的手,抱着胳膊倚在椅子上。
“咱别走这些歪门邪道,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我不想安安稳稳的?可易海房价这么贵,我每天累死累活的挣那点提成,你说出去是什么特聘副教授教授,可一堆破事折腾下来就是个讲师待遇,挣得还没我——”
路漫这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註意到程浪的脸白一阵红一阵,连忙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程浪梗着脖子摘下眼镜,“我挣得少,不够换房子,你想让我速战速决,只要能把钱拿到手,其他的都无所谓对吧?”
“程浪,你说话别带刺儿行吗!”路漫也一下子炸了,“你要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怎么说得跟我逼你似的?”
“你不就是在逼我吗!逼着我造假,逼着我骗人,逼着我犯原则问题!”
“那你意思是说我没原则了?”
“我没那意思,我只是说这事儿不能这么干。”
“这不能干那不能干,你就不考虑考虑我吗?”
“我考虑了呀!”
“你考虑了个屁!”
“你让我考虑什么呀?”
“不想考虑就别考虑了!”
“我本来也不考虑!想要会考虑的,当初干嘛找我呀?”
“你——”
路漫气得不知道说什么。程浪这套说辞,竟然和自己刚才怼纪明瑞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都沈默了,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桌上的蜡烛悄悄熄灭,只留下面对面的两个人,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良久,路漫嘆了口气:“程浪,这是咱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吵架吧?”
程浪摇摇头:“不,是从咱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