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耀洋集团，经理办公室，纪明瑞拉下了玻璃墻的百叶窗，正在跟田莎莎打电话摸鱼：“老婆，放心，今天是关键日子我能不知道吗？放心，一会儿我肯定早回家，你就在家洗得香香的等我就行……啊？什么？你来我们公司了？”
“对啊！谁说只能是老公接老婆下班的？今天我也要让你享受一下有人接下班的待遇，反正我们剧院今天也没有演出。”
田莎莎一身碎花裙，高跟鞋踩出舞蹈般的节奏：“放心，我不打扰你工作。就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着。嗯好，爱你，么啊！”
田莎莎放下手机，心情极为舒畅——上次和纪明瑞的造人计划被程浪打断了，最近听说他们两口子和好了，赶紧开启新一轮行动。
她慢悠悠地走着，到了耀洋集团的路口却楞了一下，感觉在公司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影有些眼熟，走近一看，大为意外：“路漫？”
路漫抱着胳膊，似乎正在走神，直到田莎莎叫第二声才反应过来：“哎呦，莎莎呀，你……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田莎莎像个侦探一样上下打量着路漫，直到註意到她脚上那双全是脚印的平底鞋，眼神才柔和了些，“我来接我老公下班啊？你……你找他有事？”
路漫点点头：“有点事，不是什么大事！”说完就不再接话，目光直直地盯着公司大厅，好像生怕漏看了谁。
田莎莎好奇心上来了，索性也不去咖啡厅了，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时不时也往裏面张望着。她也不给纪明瑞发消息，就看他出来怎么应对。
大概半个小时后，纪明瑞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对着田莎莎招手：“老婆我来了，咱快点回家，咱是——哎呀！路漫……你，你站这干啥呢？”路漫突然拦在纪明瑞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田莎莎慢悠悠地走过来：“老公，路漫说找你有事，什么事啊？”
“什么事……我不知道啊！”纪明瑞一脸茫然，“你不会又和老程吵架了吧，哎呦姑奶奶您两口子能放过我吗？”
“瞎说什么呢！你很盼着我们吵架吗？”路漫脸色严肃，转头看向田莎莎，“莎莎，不好意思，我能借你老公单独聊会儿吗？”
“这个……”田莎莎有点意外。纪明瑞先蹦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行！我跟你说路漫，不管天大的事，我今天都必须先跟我老婆回家，今天我们得……嗯？这是……这个你……”
路漫不跟纪明瑞废话，点开手机的照片怼在了纪明瑞面前。
看着那张橙黄色的英文卡纸，纪明瑞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老婆，要不你先去那边咖啡厅坐坐，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什么事啊，还得背着我！”田莎莎当然不乐意。路漫说：“对不起了莎莎，我知道这样有点冒昧，可这事涉及到我们家程浪的隐私，我只能先跟纪明瑞说。你放心，我了解清楚之后，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的。”
看着路漫诚恳到近乎恳求的目光，田莎莎只好作罢：“那行吧，不过咖啡得你来点，我要焦糖……”
“你要什么都行！”
路漫果断地打开微信给田莎莎转了一百的红包，拽着纪明瑞就走进了旁边的一家银行的24小时服务中心，架势活像打劫的。
见路漫一言不发地关上自动取款机的门，纪明瑞连忙开口：“不是路漫，你听我跟你解释，这其实……”
“少废话！”路漫声音很低但气势很足地吓住了纪明瑞，“你就跟我说，这是不是真的？”
纪明瑞看着路漫，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地点点头。
路漫的心一下子凉了，眼前一阵发晕。她勉强扶住取款机，定定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程浪好得穿一条裤子，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见路漫这个样子，纪明瑞着实有点慌：“那个，你先答应我别激动，我……”
“快点说！”路漫一声大吼，把外面打算取钱的老大爷吓了一跳。
“唉好好好，我说，我说！”纪明瑞没办法，只得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三年前老程确实是被普林斯顿大学录用了，化学系，副研究员，科研条件和薪资待遇什么的都挺不错的，课题组就是当时联系的那诺奖老头。当时你们在外面租房，老程怕快递乱放，这通知书还是寄到我那裏，我又转交给他的呢！”
路漫倚着玻璃门，感觉全身无力，喃喃自语：“怪不得……我说呢，他博士期间那么多成果，质量数量都那么高，怎么会申请不上……我那时候怕他伤心，还陪着他一起骂普林斯顿眼瞎……”
纪明瑞小心翼翼看着路漫，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摔倒了。
过了一会儿，路漫才睁开眼睛，低声问：“后来呢？他为什么没去？又为什么瞒着我？”
“他肯定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这个你一定得相信他，是因为……”纪明瑞欲言又止，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是你爸妈不同意。”
“我爸妈？”路漫愕然。纪明瑞点点头：“那段时间不正好你要过生日嘛，老程是想给你个惊喜，就联系你爸妈，先把这事跟他们说了，结果……哎你干嘛？你要给谁打电话啊？”纪明瑞赶紧摁住路漫正在掏手机的胳膊。
“给我爸妈！”路漫有些崩溃，“他们干嘛呀？他们为什么这么干？他们这是毁了程浪大半辈子啊！”
“唉不是，你别激动，你先冷静点！”纪明瑞强行抢下了路漫的手机，“你也得理解一下你爸妈呀！你现在是和老程结婚了，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可是当初如果老程去了国外，是不是起码得呆三年甚至更久，是不是你们现在还结不了婚？等他回来你都三十好几了，你爸妈能不着急吗？再说，老人嘛就是觉得国外容易学坏，怕老程抵不住诱惑，那不就把你给甩了吗？”
路漫盯着纪明瑞：“这是你的想法？你也觉得程浪到了国外就会把我甩了？”
“我当然相信我兄弟的人品啊！”纪明瑞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老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事怪他们啊。”
“那程浪呢？”路漫还是接受不了，“他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他也觉得我会这么想吗？我要是信不过他，我要是一心想着早结婚，我会一直等着他吗？我会那么帮他找留学机构吗？他跟我玩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啊！不行！你把电话给我，我必须让他给我解释清楚！”
“哎呦姑奶奶，您别闹了成吗？”纪明瑞只能把手机高高举起来，“我发现你们两口子真都是一个德行，平时挺聪明的，一到对方的身上就犯糊涂。老程他能不信任你吗？他之所以选择不去，那是他自己心裏也觉得让你一直等他不合适，觉得亏欠你，更不想让你和你爸妈闹别扭！你跟老程这么多年你不了解他吗？他就是一特别重感情的人，只要能跟你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别说普林斯顿了，就是斯坦福、哈佛，他照样正眼都不看一眼的！”
听着纪明瑞的话，路漫想抢手机的胳膊慢慢变得无力。她咬着嘴唇，眼神裏满是自责：“可是，他现在多累啊。要是当年能有了这个海外任职经历，再让那诺奖老头一推荐，凭他的能力，回来肯定能直聘教授，哪用像现在这样，每天那么拼命，看论文写报告，他以前根本不近视的，现在不但戴了眼镜，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我有时候给他拿点我们公司的眼霜小样，他就高兴成那样……”说着忍不住就要流眼泪。
纪明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路漫：“哎呀……你，你也没必要这样。说实话我今天说出来，我心裏也痛快点。你说就凭老程的能力，就算不出国，要是也找个企业上班，那肯定比我强不知道多少倍。可是没办法，谁让他不喜欢呢，谁让他就愿意在实验室做科研呢！所以这事啊，归根结底还是老程自己的选择，你不能都怪到自己身上。再说也没那么严重，什么半辈子毁了啊之类的，不至于——是金子总会发光，不就是多熬两年嘛，老程的能力，教授是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