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青急了:“你什么意思呀!都到这个时候了,想把自己摘出去吗?”
“我摘什么我摘!”程浪表示冤枉,“主意是我出的,药是我买的,热封包装机是我从隔壁学院借的,我摘得出去嘛!就是我觉得……可能那天我出这招的时候有点冲动了,现在想想,这么背后躲躲藏藏的,有点不太……”
“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什么面子呀!”麦青大为不满,“咋?你还想像当年大学的时候揍隔壁学院的小混混那样,直接来公司打一架不成?”
“那肯定不能打架,那是害了漫漫,而且违法!不过……”
“那不就结了嘛!再说,是他先不地道的,咱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人!”
“可是我总觉得……”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我就问你,你老婆受气了,这气你帮不帮她出?”麦青对于程浪的怂炮行为表示不满。
“出!肯定出!敢欺负我老婆!我绝不能忍这口气!”麦青这句话一说,程浪脑子裏也是一阵火往上顶——什么面子不面子地道不地道的,干!“不过你有把握吗?不会让别的同事吃了吧?”
“放心!”麦青胜券在握,“我都观察一个星期了,宫鸿每天这个点都会来拿零食,而且都是拿这个面包干,我瞅着他来的时候……唉不跟你说了,他来了!”
麦青远远看见宫鸿从总监办公室走出来,赶紧拉开零食抽屉,把面包干丢进去,转身躲在了拐角后。
宫鸿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来到零食柜前,拿出两袋零食,转身就回去了。
等宫鸿进了总监办公室之后,麦青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拉开抽屉一看,果然那袋面包干不见了,忍不住得意地捂嘴笑了起来。
今天下午是月底总结大会,顾总主持会议,各部门照例由总监带两名经理参加。按照职级高低,宫鸿自然是带上了路漫和向凯文。
麦青向后勤部的石总监软磨硬泡,总算得来了参会的机会——石总监快六十岁了,作为美伦唯一一个从底层干起的总监,是公司裏公认的老好人。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平时连上班打卡都需要他提醒的小麦经理今天如此积极的原因。
“嗯,可以,下一个。”坐在会议桌上位的顾总点了点头,行政部的范总立刻大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倚在了座位上——五十岁的顾总白手起家创立美伦,一向要求严格,不茍言笑。这些平日裏呼风唤雨的部门总监,虽然西装革履,但在顾总的老头衬衫面前,气场也顿时矮了半截。
下一个是宫鸿,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作为公司最核心部门的总监,也是顾总的左膀右臂,能在这样的会议上完全不怯场的也就是他了。
然而今天,宫鸿的脸色却不太对:苍白蜡黄,额头还不断地冒汗。
“宫总监,似乎身体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休息一下。”
宫鸿循着这个蹩脚的中文望过去,果然看到了一颗粗壮秃头的脑袋,冷笑一声:“多谢关心,中国比日本工作压力还是没那么大的。”作为平时的死对头,生产部的津川睦夫无时无刻不在笑裏藏刀地给宫鸿使绊子。
对着顾总关心的目光示意一下之后,宫鸿打开自己的屏幕共享。
“上个月,我们项目部……”
“噗——”
宫鸿的座位下面,发出一声长到足以让所有人听清它来源的声音,而且余音悠长,甚至在尾音处有一个调皮的拐弯。
剎那间,会议室裏充满了安静的味道,浓烈到甚至没有人能通过开玩笑来让在场的人忽略它。宫鸿的脸色煞白,随即又变得通红……
宫鸿的座位后面,路漫和向凯文,低着头,把手裏的文件抵在鼻子上,不知道是在尴尬还是在窃笑。
角落裏,麦青捂着脸,发出会议室中唯一的愉悦却令气氛更加尴尬的声音……
十分钟后,程浪的手机裏接受到了一份录音。于是,对门买菜的老教授就听到自己的邻居时不时地发出非常不符合师德的笑声……
“老公,我回来啦!”晚上,路漫用近几天难得的轻松欢快的语调走进门,“快快先别做饭了老公,我有件高兴的事跟你分享!”
“哦,什么事呀?”程浪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走出厨房,笑瞇瞇地看着路漫。
“我跟你说,就今天开会的时候!”路漫一脚甩飞鞋子,光着脚一蹦一跳地来到程朗身边,“那个宫鸿不知道吃坏了什么,当着顾总和各部门的面,又是放屁又是肚子叫的,还在顾总讲话的时候冲出去上了两次厕所——笑死我了!”
“哈哈,是挺好笑的。”程浪点点头,摘下手套走到鞋柜边。
见程浪一点也不激动,路漫大为不满:“你怎么这种反应啊?”
“这反应还不行?那我该是什么反应啊?”程浪把路漫的拖鞋拿过来,“先把鞋穿上,夏天地上更凉!”
“当然不行了!欺负你老婆的人当众出丑了,你听明白没有啊?”路漫一边穿鞋一边抓着程浪的胳膊抗议,“你是没看见,会议结束之后,他当着我们部门同事的面一遍一遍地跑厕所,一开始还能忍住慢慢走,后来就全是跑的了。看他平时那么装,今天可算丢尽洋相了!你老婆攒了好几天的恶气出了一半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我高兴,我高兴!”程浪挤出一丝笑,转过身去接着盛汤——他觉得这是自己此生演技的巅峰时刻,既要隐藏起自己发自内心的得意的笑,又要表现出路漫所期望的那种惊喜意外、扬眉吐气的笑——已经可以拿金鹰奖了。
然而路漫的眼神在程浪那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诡异。路漫的心眼比程浪多一倍,看见他这副表情,心裏忽然咯噔一下,一把拽住程浪的胳膊把他拉过来。程浪惊呼一声:“唉你干嘛,小心烫!”
路漫盯着程浪的眼睛:“是你干的?”
“天地良心!”程浪举起手来,脸上终于毫不掩饰得胜的欣慰,“我只负责提供药品、包装以及作案工具,剩下的全是麦青干的!”
“不是你……你搞这一套干嘛呀!”路漫此时真正展现出了惊喜意外的表情,只不过却是哭笑不得。她狠狠地锤了程浪一下,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担忧,“这样是不是……违法呀?”
“不到剂量,没有证据,没事的!”程浪认真思考了许久,很确信地回答。
看着程浪的表情,路漫明白这是自己老公这辈能干的最坏的事了,忍不住噗嗤一笑:“没想到,我老公还是个为爱痴狂的法外狂徒呀~”说完在程浪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哪有!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程浪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走进厨房,“快尝尝这个红烧肉,我这几天不上班,钻研了好几次,我觉得这个味道已经超过我爸的手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