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信上说了什么?”送走陆谨言后,
丽娆终于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追着薛珞询问信裏的内容。
薛珞早已把信纸捏成了齑粉,朝着窗外一扬,
眉间隐着局促:“没什么,
师父担心我的身体,
想知道我恢覆得怎么样了。”
“是吗?”丽娆有些不信,
若只是这般普通的问候之语,
她又何必把它毁掉,
这举动简直是掩耳盗铃:“关心你的不是师父,
是你师叔吧,
连这也要瞒我,你当我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么?”
薛珞耳际微红,轻嘆一声低下头去,
身旁的梅花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那种红得耀眼的色彩,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危险即将到来。
薛珞向来是不擅说谎的,看着她眉峰轻蹙,愁绪渐生的模样,
丽娆只得强迫自己把这事就此揭过,
她们的感情还未到牢不可破的时候,
何必为这些小事闹得大家都难堪呢。
相爱本就是互相妥协的过程,现在该轮到她妥协了。
丽娆抽出床边立柱上挂着的青岗剑,用棉布蘸湿了酒液进行擦拭,以此平覆自己紊乱的心绪。
这剑刃已经很久没见过光了,锋刃都有些涩钝,
它本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可到了江家父女手中从来没吞噬过人命,
所以除了重朴,没什么杀气。
“你要带剑出去么?”薛珞有些惊讶。
丽娆睨着剑尖,语气淡然道:“这剑身上可镌着符咒呢,可以拿去震慑那些小鬼,保管它们不敢近我身。”
薛珞见她这般正经严肃,笑着打趣道:“既有万全准备,看来今晚得你保护我了。”
丽娆唇角带了些骄矜的笑意:“放心吧,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住在花房裏,胆量早就大得不怕鬼了,如果真是鬼倒好了,正好用它来试剑。”
她挽了个剑花,负剑在后,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薛珞被她逗得忍俊不禁,一时倒忘了那信上消息带来的焦灼。
夜半,两个人简装出发,一路御着轻功来到城南小巷的屋脊上。
这个小巷十分的破陋,屋瓦脆薄,脊梁狭窄,没有兽首和飞檐,很难有立足之地。
薛珞一连跃过数间屋子,终于在一处尚为宽厚的矮墻上落了下来,她扶住丽娆轻声叮嘱道:“在这裏等我,我把土地庙找到再回来接你。”
丽娆点了点头,看着她化成一道残影,倏忽之间便没了踪迹。墻边就是民居,窗户开得很高,透过月光能看到木架床的阴影,此时所有人都熄灯进入了梦乡,如果静下心来,会听到浅浅的打鼾声。
丽娆一动不敢动,她站在这裏活似鬼魅,若是有人开门出来看到,估计会吓得半死。先时在薛珞面前筑起的一腔胆气,变得岌岌可危,她感觉指尖在微微颤动,耳朵也变得异常灵敏,心臟为着这暗巷裏出现的无数诡异的响动而加速跳动着。
等了近一刻钟,薛珞终于姗姗而来。她一声不响,携着丽娆落进巷中的石板道上,然后沿着那小道左穿右进起来。
“远么?”丽娆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问道。
薛珞摇了摇头,带着她转进一条稍大的巷子,两岸门板黑沈沈的,偶尔某一间扇格裏透出点淡黄的微光,那摇曳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得又长又细,反倒更添惊惧。
一只貍猫从房顶上落下来,从脚边跑过,发出一声渗人的哀嚎。丽娆浑身战栗,贴近薛珞,用力抱住她的手臂,整个头埋进她的臂弯裏。这便是她的优点,害怕到极点的时候反而不会尖叫引人註目,但也是她的缺点,遇到危险如鸵鸟一般全然放弃了自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