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薛掌门轻转酒杯,
把它反叩在竹案上,残留的酒液渗透进竹篱裏,带着温气的酒香,
不浓,
淡淡地,
但是饧人眼目。很快有小厮收走酒器换上一套干凈而簇新的玉州瓷器,
素胚上勾勒的是极鲜艷的红梅,
妖异而俗气,
但一想到它的主人是极好风雅的纪年,
这俗气中又多了几分方外隐士的沈蕴。
“想是薛掌门心裏已经认定你的徒弟拿不到剑谱,
所以才这般气定神闲。”吕常青点到即止,离州境内的帮派旧事,除了比芝麻还小的家长裏短,
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不过那是人家派内禁秘,总不能拿到臺面上来说。
十八年前,薛掌门的独子薛炎引着揽月峰徒弟溶月叛出师门,在江湖上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两人为两派所不容,
只能四方游历,
最后双双惨死在外。
薛炎去世多年,
无传人的薛掌门突然又不愿让这绝世剑谱在本派发扬光大,害得派中内讧,苍山派精英死伤大半,这种自毁基业的做法,实在让外人所不解。
唯一的解释就是,
薛家的血脉还在,并且极有可能会出现在这次武林大会上。
想起上次薛掌门来信托他为河清派寻人,
恐怕这人就在河清派中。吕常青抬眼轻轻一睨,把这臺下的人潮看个透亮。河清派每年四方比试会挑选出四景山中最厉害的精英高手来参加比赛,这臺下备赛的仅有陈掌门的独子陈亦深和听雪楼的少主陆谨言,应当还有两个才对。
揽月峰和百花谷总还有人未出现。
看来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想到这裏,吕常青心潮起伏,兴奋不已,口中的酒也不及咽下,还有几个时辰,总不能先把自己灌得人世不醒,那就太过可惜了。
一柱香的休憩时辰还未过,便有人提前上了臺,此人身穿蓝色长衫,手执离州峰峦山河扇,行走之间风度翩翩,但下颌胡髭满鬓,脸上霜色浸染,眉间戾气纵生,很有几分杀气腾腾的感觉。
他收笼折扇,指着臺下,声色俱厉道:“流云门王向生,特来向河清派陈亦深讨教武艺,擂臺之上,生死各命,愿赌服输。”
流云门掌门亲自上臺挑战后辈,这实在出乎众人意料。虽说武林大会并没有禁止掌门参加,但各派都默认这是年轻人的武场,有地位有身份的人都不愿在这上面争名夺利了,万一输给了后辈,丢脸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身后的整个门派,以及这个派系在地方的声望。
没有声望,何以立足?
其他人都只觉奇怪而已,唯有陈氏父子大惊失色。王向生这次明摆着是来报仇的,当着这么多人面只说切磋武艺,其实是要暗下杀手了。
陈雁回抓住陈亦深手臂,把他往后一带,护于身后,面上云淡风清,声音裏却带有讨饶的意味:“王掌门别来无恙,亦深是小辈,如有得罪之处还请你看在杜王两家姻亲故交下不要为难,你若只是想与河清派切磋武功,那我来便来与你过两招。”说着便要纵身上臺。
然而陈亦深却先他一步跃上了臺,他倒挽长剑对王向生做了个平辈的执剑礼,然后回身向着臺下众人道:“刚才陈掌门说错了,并非是我得罪了流云门,而是流云门得罪了我河清派。王似琪本与我妹妹定亲,可数日之前我亲眼见着他去喝酒狎妓,于情于理也该给他点教训不是么?王掌门为此事与我派生仇,我无话可说。”
臺下的人猝然听到两大门派把暗地裏的风流丑事摆到明面上来,皆面面相觑,过了良久才有人出声道:“自然是该教训的。”有人带头,附和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但大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巴不得两家人赶紧打起来,好为这沈闷严肃的比武场增加点别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