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等到丽娆终于找到一个农家安顿下来时,
已是傍晚时分。门外只有一片暗黄的景,像是秋日裏落叶纷飞的树林深处。
火篓放置在脚下,炭火红得发亮,
看不到热气的散发,
但若有虫子或草屑掉落进去,
即刻便化作一道白烟。
丽娆喝着老妇递过来的姜汤,
喉咙抖动得连谢字也说不出,
等到终于缓和过来,
她不自觉红了眼眶,
总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至于这其中所经历的艰辛难过,到此时也都微不足道了。
“婆婆,这裏离津门城有多远?”丽娆问道。
老婆婆在屋子裏来回奔忙,
手中杂活不计其数,很难有停下来的时候,所以并未留心听到丽娆的问题,倒是坐在堂屋正中,坐着削木契的老公公嗡声回答道:“有三四裏地吧。”
三四裏地,
那也不算太远,
但她身体已经虚弱至极,
实在是不想奔劳也无力行动。如果此时有人能把消息带到白马寺就好了,也许薛珞也正在焦急的寻找她。
她们两人还真是倒霉,在一起后处处受到阻碍,也许这是上天的惩罚,需知太过幸福的生活总是不那么容易得到的,
总要历经点曲折苦难,磋磨些炙热深忱,
方才尽兴成全。
丽娆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薄袄,软绵绵地靠附在土墻上,脸上的神情悲伤中夹杂着无奈。到津门城来了这么久,临了却连最重要的武林大会都没有看到,如何算是长了世面,增了见识呢?
回到四景山照旧还是一事无成,反倒会再次陷入被亲戚家人逼迫的旋涡中,自己也再没有理由逃离那并不想要的人生。
即便是与薛珞两情相悦又如何呢?她的命运能有所改变么?不知道为什么,覆杂的思绪一股脑涌了出来,理不清,辨不明,甚至让她对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亦产生了怀疑。
她的至柔有胆量在溶华大师面前亮明她的身份,进而把她带到揽月峰庇护起来么?愿意为了她这个孤女与其他四景为敌,成为集矢之的么?
脚下传来被火舌燎伤的刺痛,丽娆俯下身,从发上抽出蝴蝶簪,把火篓裏曝露出的炭石用草木灰仔细掩盖起来。
湿漉漉的头发垂坠下来,在苍白的脸迹蜿蜒,破袄滑落下肩胛,半干的中衣紧紧贴住胸腹,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身材。她做得虔诚,把周围的一切都摒除开,等到再次抬起头来,才发现门边不知何时挡了一道身影。
太阳本就西落,向东开阖的门窗没有了光亮的透入,屋子裏霎时黑沈沈一片,但沈的不只是天色,还有丽娆的心情。
来人已近中年,有着敦实而方正的脸庞,皮肤像被火烧过一般,黧黑裏泛着殷虹。他身材魁梧,眼睛不大,但目光烔烔,像天上的鹰隼一旦攫住猎物的身影,便不会轻易放过。
他直楞楞的看着丽娆,很久都没有动静。
丽娆深觉不适,慌乱地拢好衣襟,脸上亦是烧红一片。她偏过头去,向一旁的老人投去询句的眼神。
老人没有反应,依旧耐心用小刀削刮着手中的木片,光亮的消逝,很快让他眼睛泛起疼痛,他停了下来,清了清喉咙,眼珠移到另一边,那种纵容又习以为常的表情,让人徒生嫌恶。
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他跨进门来,放下扛在肩上的锄头,端起桌上的茶壶,就着茶壶嘴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凈,然后用脚从旁边勾了个木扎过来就近坐下,依旧是毫不客气地盯着对面的女子。
丽娆脸上泛起些许怒火,这人实在太不礼貌了,但碍于主客之分,只能把情绪强行压抑了下来。
稍时,那老妇人端着饭食走了出来,向蹲坐在桌旁的儿子踢了一脚道:“那姑娘是不小心落了水飘到这裏来的,你该去城裏向她亲人报个信才是。”
男人含糊地应了一句,却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今天累死了,明天再去罢。”说着眼睛又从丽娆脸上脧过,晦然而淫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