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珞一步跃下船梯,甫站到实地,竟觉得身子摇晃头晕眼花起来,她定了定神,回过头,伸手递向船舷边的丽娆把她抱了下来。
丽娆走出两步,踉跄跪倒在地,挣扎半天都爬不起来。想来这样的场景渡口旁的纤夫船工也见得多了,所以大多只是善意的笑了笑。
薛珞把她扶了起来,揶揄道:“看来你实在是喜欢这地方,一来就行个大礼。”
丽娆气得要打她,被薛珞敏捷的躲开,她不甘心就此放过,提起裙子就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携手,来到风桥镇的长街。
这个小镇并不很热闹,长街宽大疏落,店面高阔整洁,却又冷清安静。门前梧桐成阴,抬起头来,只能从枝叶裏望到分裂细碎的天空。
时近傍晚,饭馆裏食客颇多,淡淡的酒香飘了出来,随着酒幡,四处萦绕徘徊。
丽娆看到船工们成群结队走向街尾,沿着石梯下行,转过一处屋檐,不见了踪影。
她跟了过去,看到石梯下还有一条长街,此街房屋比较破旧,酒肆茶铺却多,来往者多是本地人,衣衫随意,推杯换盏间高谈阔论。
丽娆觉得有趣,提议道:“咱们也找个吊脚楼吃饭罢,上面虽然干凈,但死气沈沈的,坐起来也没意思。”
薛珞自然点头应允。
她们走过一处店铺,见门脸虽小,裏面却阔朗得很,临水的栏桿边,一汪藤萝珠帘般牵过屋顶,当即便决定在这裏用饭。
粗茶入喉,苦意散在舌尖。
丽娆望着那青碧的江水嘆道:“本来以为坐在这裏,会像回到了青泊镇一样,但是心境却全然不一样。青泊镇那条河,哪裏比得了燕门江的壮阔,这裏乡音也变了许多,感觉全然是一个陌生的所在了。”
薛笑但笑不语。
丽娆又道:“如果我一个人在这裏,肯定会很害怕。可是跟你在一起,却觉得很兴奋。”
“嗯。”薛珞浅啜了一口茶,转动着茶杯,笑道:“到了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你的性子好像也变了。”
丽娆睁大眼睛,仿似觉得她的话很惊奇:“我的性子不一样了么?”
薛珞点头道:“是啊,活泼得很。”
丽娆闻言微觉羞怯,倒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活泼,她只是话多了些,难道就开始惹人厌烦了么?
不一会儿,菜肴上了桌,两个人举箸尝了起来。
春笋脆嫩,鱼肉爽滑,特别那道招牌的鸡汤,油而不腻,清香满口。
丽娆喝着汤,出了一会神,突然道:“该把薛掌门邀下来一起吃饭的,他一个人呆在船上,孤寂得很。”
薛珞眼神稍冷,放下了筷子,看着那江上来往的船舫不置一言。
丽娆知道她心裏别扭,就把此事撂过,也就不再提起。
饭毕,江风开始凛冽,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店铺各处都挂起了灯笼,灯火把一条长街映得红渗渗的,看起来很是诡异。
薛珞搁下银子,起身道:“走吧,找个客栈住一晚。”
两个人回到那条宽敞的长街,找了一家因地制名的风桥客栈要了间上房,就此安住下来。
风鼓动着窗纸,发出呜呜的声音,声音大而凄厉,让人不禁胆寒。此地位于峡谷之畔,又被高山夹击,满江的风都从这裏奔洩而出,所以天气奇特了些。
丽娆坐在桌前展开从船上拿出来的包袱,一一察看自己的药材和衣物,这些东西一直放在悦来客栈,都快忘了它们的存在,现在看到真觉得唏嘘得很。
油灯闪烁,满屋子都是晃荡的光晕。
薛珞已卸下发带,满头青丝披覆下来,在腰间荡起涟漪,她伸手拂过被子上繁覆而艷丽的牡丹花纹,嫌恶地皱了皱眉。
丽娆想起临行前,去回生堂另抓了驱寒的丸药,便拿出来捧到薛珞面前,嘱咐道:“吃吧。”
薛珞抬眸看着她,甚是不情愿:“我已经好了。”
丽娆执拗地放到她唇边,强迫她吞了下去:“没病养生,吃了总比不吃好。”说着自己也服了一粒另外增减过药材的丸药。
两人躺在床上,听着那咆哮的江风,一时无法入眠。
油灯未灭,丽娆看着头上的纱帐发呆,薛珞伸过手来,握住她冰冷的指尖:“你在想什么?”
丽娆笑道:“没想什么。”
薛珞凑了过来,两个人肩臂相撞,她把头埋进丽娆的颈弯裏,幽幽道:“和我在一起不好么,为何心事重重的。”
丽娆转身与她相对,盯着她清冷的眉眼,光影忽明忽暗,她看不清她瞳孔中自己的脸:“至柔,你有多喜欢我?”
薛珞轻嗤,像是觉得她这话十分可笑:“你又想拿什么话折磨我?”
丽娆轻轻吻了吻她的睫毛,趁着睡意未达,继续追问道:“如果你师父执意不许我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