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蜷曲着身子,像条在砧板上挣扎的鱼,眼睛裏透出僵硬的死气来:“王……”
“王向生指使你们来的?”薛珞抽出剑,随手在他衣襟处揩去沾染的血迹。她神情冷漠,一双眼睛裏全是对他的藐视,仿似这个回答对她来说无关紧要,便是不答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那人失了畏惧反倒有了力气,他咬着牙,偏头吐出血沫来:“他给了五百两买你的命,另一个女人也是五百两,但要活着带回去。”
薛珞嗤笑:“很好。“她站起身,抬脚从他胸前跨过:“你回去告诉他,区区几百两别妄想买我的命,我且先把这笔帐记下,等我一个月后回来,再去把他的宗门屠尽。让他准备着吧,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她逆着晨光,一步步往远处走去,路旁横亘倒戈的尸体是她的杰作。
直到确定这长街上,除了野狗的吠叫,再无危险后,这人才捂住伤口坐起身来。他跌跌撞撞往镇口跑去,零星血迹跟随着他的脚步,昭示着他曾留下的痕迹。
薛珞骑着枣红马往山上轻驰而去,黑马紧随其后。白衣翩跹,马蹄落落,映着初起的朝阳,是一幅十分惬意而安稳的画面。
“丽娆。”薛珞翻身下马,拦腰抱住听到声音从草从中猫身闯出的姑娘:“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咱们可以安心的上路了。”
“安心的上路?”丽娆撇了撇嘴,扒拉着她溅了血渍的衣袖,不满道:“牵马而已,需要去这么久么?”
薛珞自知理亏,不敢多言,只道:“当然不只牵马,还要跟掌柜的结钱,就耽搁了。”
丽娆冷哼了一声,不愿在这个时候跟她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着意检视着她身上有无伤口,等到由上至下确认了她并无损伤,这才嘆道:“至柔,你从来就不把我的话放在耳朵裏,你做事之前,总也要想一想我,万一这裏来了什么山贼土匪,或是财狼虎豹的,你回来还看得到我吗?”
薛珞笑得心虚,咬了咬唇,嘟哝道:“我是咽不下这口气,总不能临了还不知道仇人是谁。”
丽娆牵过马走在前头,问道:“是谁?”
薛珞冷了脸色,拈起耳际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还能有谁,流云门是铁了心跟我作对了。”
丽娆心中郁起,话语间也带了恨意:“这个王向生,还真是个祸害,不把药拿到,他是不会甘休了。既然这样,我也不阻你下死手,只是回四景山后,倒是麻烦得很。”
薛珞奇道:“麻烦什么?我做的事,谁敢找你麻烦?”
丽娆黯然道:“令玥被陆娇撺掇着,恐怕要把婚事告吹的恨算到我头上,她向来觉得我爱抢夺破坏她的东西。”
薛珞道:“我是帮了她,她应该感谢我帮她断了这门晦气的婚事。”
丽娆忍俊不禁,回身探了手来,待两人相揩了,才慢慢往前走着:“你还记得令玥么?”
薛珞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丽娆嘆了口气,被清晨的和风吹拂,只觉得身心轻松,忧虑渐散:“她可是四景山上最美的姑娘。”
“是吗?”薛珞语气惊讶,显是有些不信,她快走两步,回头与丽娆相对,直看得她脸上羞云密布,躲藏不迭:“四景山上,最美的不是你么?”
四潼城的危机算是告一段落。
往后的路程,确如那老妇所言,人烟雕敝道路荒疏。
不过,春光倒是无限好,特别是阳光普照下,桃红柳绿,野花遍山,经年未曾看到过的美景,担首就在眼前。
途经一条小溪,已过正午,两人架火休憩,准备吃点东西。
草窠石缝间有野鸡扇翅盘旋,薛珞拈起草棍,比划起来。丽娆连忙倾身压住她的动作,悄声道:“我来,我来。”
薛珞弹落草棍,笑着倚向身后的柳木,抬鄂示意她只管动手。
丽娆折下一根木棍,把尖的那头指向前方,瞇起眼睛开始屏息等待。未几,野鸡翘出灰色纤长的翎尾来,她顺势急射而出。
野鸡惨鸣一声,从石缝间掉落下来,然而未等丽娆近前,它扇翅而起,又缩身躲进浓密的草窠之间。
丽娆挫败地跺了跺脚,坐倒在草地上,愤然道:“我明明已经打中它了。”
薛珞乐不可遏,仰头哈哈大笑,好半天才得已平息并安抚道:“准头已经很好了,就是力气不足,内功再练一练罢。”
丽娆跪行过去,趴在她腰间,辗转扭动着抱怨:“如果是我一个人,没等内功练好,就得饿死了。”
薛珞喜爱她的这点无赖任性,横抱着她滚倒在草地上,轻啄着她的唇角:“动不动就洩气,有我在,你怎么会饿死。”
丽娆搂着她的脖颈,与她厮磨良久,这才道:“这倒是了,纵然没有这些野味,我也能找点草茎果腹。在花房的时候,我总是吃素的。”
“怎么,是肉不好吃么?”薛珞故意打趣道。
丽娆嘆道:“打不到,也没钱买啊,我的姑娘。你这话跟何不食肉糜,有什么区别?你是不知道我在百花谷都过怎样的日子,我真是可怜极了。”她埋首进薛珞的颈弯裏,呜呜哭得眼泪全无。
薛珞真是心疼不已,知道她在泽地时过得不好,倒埋怨起自己为什么不早些认识她,照顾她,因此软了语气,嘆息道:“我往后不会再让你过这样的日子。”
丽娆抬起脸来,一双眼,雾蒙蒙的看着她:“吃的倒是其次。”
薛珞勾唇笑道:“钱财也不会亏待你,你就算把花房装满衣服首饰,那也用不了多少钱罢。”
“这可是你说的。”丽娆拿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满头的青丝垂坠下来,在她肌肤上游移,酥痒难耐。
“我说的。”薛珞定定看着她道,脸上清澹严肃,全然没有玩笑之态。这正经的样子倒把丽娆弄得不知所措起来。
倏然,薛珞翻身压下她,抬手弹出指尖暗藏的草针,石缝中毫无防备的山雉滚落下来,翎毛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