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珞回首,看着苍茫夜色下零落散乱的星空,恍惚觉得有雨滴飘落在自己的额间,在肌肤泛起微微的凉意。她抬起指尖,用指腹轻轻擦过,把那点微凉攅入掌心:“师叔,你要听实话么,我确实很喜欢她。也许她在你们眼中是个极为任性轻狂的人,但我不觉得这没什么不好,亮出的锋芒都是为了自保而已。”
“可是为什么?”溶鸢道,她脸上有些不得解的痛楚,那是在揽月峰上日日夜夜都参不透的迷局:“为什么会喜欢她,即便她是个好姑娘,可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什么都不会却又心高气傲的人么?她到底哪裏吸引到你了?”
“是啊。”薛珞低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眉间盘旋的冷戾散开,眸色逐渐柔和,像漾了一弯星河,莹然发亮:“她是心高气傲,可对熟悉的人,便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就像现在,也许她正在埋怨我不知道她的处境,可她要真的见了我,又会做出一副恼我多管闲事的样子。她的矛盾正是她的可爱之处。”说到这裏她猝然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笑自己太过沈浸在思绪裏,忘了现在一切都是徒然的幻想。
溶鸢闭了闭眼,勉力地咽下这并不顺意的结果,她退却开来,把那幽黑的门洞亮出:“你想去就快去吧,我只有一个请求,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上,万不要惊动松风涯的人。”
薛珞急步外出,路过溶鸢时,终还是停了一下,轻轻颔首道:“师叔,多谢你了。”
望着溶于夜色的白色身影,溶鸢神色哀愁,这个姑娘是彻底要从她的身边抽离了。未几,她收回目光,走到角落的屏风前,冷冷道:“出来吧。”
陆谨言转出身来,抱剑深深鞠了一躬,脸色颇有些难为情:“容鸢师叔。”
揽月附峰。
黑压压的云层,团团悬浮在揽月峰巅,附峰上的一切都已看不真切。桂花树巨大树冠,像是汲满了水坠落的云朵,随时要为这裏引来一弯山洪。
山风剧烈,长帛如清烟般袅袅直上。
薛珞站在峰边,偏头看了看松风涯上那明灯高悬的楼阁。
无数的念头正在脑中冲撞,最后化成了一声冷哼。
她几个轻纵,来到了松风涯那片空旷的练武臺。
松林沙沙作响,树干盘曲在石缝间,像横生的诡谲人影。
她信步穿过高臺,沿山道而上,往掌门所住的那方院落走去。
她暗暗腹诽,如果走到上面下起雨来,那就是天意。老天也许在告诫她,自己的狠辣已经造成了天谴,适时该要收手了。
如果走上去,并没有落雨,那这也是天意。上天在提醒她,一切阻拦她幸福的人,都是罪有应得,都该杀之殆尽。
风吹得越来越猛烈,长帛在与她的手臂拉扯,衣摆不停的往上翻,像是在遮挡视线阻止她前进。
前方就是巨石。
转过那方巨大的障碍,青松小筑就在眼前。
她反手抓住剑柄,缓缓地抽出了长剑。
山道上如此幽静,连雀鸦声都少闻,看来揽月峰的热闹并没有引起他们的警觉。
长剑斜指地面,她横剑擦过石面,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御起轻功,翻上山顶。
青风小筑像悬浮在天地间的一方孤岛,岛上的人都已安歇。灯笼在门楣上被风打得乱转,火种早已熄灭,守门的小厮都已躲懒去了。
她翻转身子,立上院中的一堵高墻,努力想辨清厢房的位置。
然而,恰在此时,雨落了下来。
先是淅淅沥沥,紧接着就如瓢泼般,瞬间把全身浇了个透。
她站在墻上,指尖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