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叶绪本来以为江月璇那么忙,
应该要等到做法快开始的时候才入宫。没想到消息递过去没多久，她人就过来了。
“你们先下去吧，本宫和国师有事要聊。”江月璇端着长公主的架子,
下巴微抬，把所有人支走了。
等人一走，她就从袖子裏掏出了一个瓷瓶，塞给叶绪：“你要这个干什么？是不是要恶作剧吓唬老皇帝？快跟我说说。”
叶绪和她嘀嘀咕咕，小声说了自己的计划，得到了璇姐一个讚赏的眼神。
“一会儿我配合你。”江月璇主动道。
老皇帝不是动不动就说自己邪气入体需要驱邪嘛,
既然这么爱折腾人又胆子小，那就成全他。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真的被“邪祟侵蚀”了。
叶绪将瓶子裏的东西倒进小碗中,
那是一种浸泡在水中的结晶体,
不溶于水,
但燃点很低,
需要隔水或者隔着煤油保存。
——没错，这玩意儿就是白磷。
叶绪用工具从水裏取了一部分出来，小心地擦干水分包进符纸裏，迭成三角状。这是道家符箓的迭法,
不过一般这么迭的符不用丢进火裏烧，是类似护身符一样随身携带的。
叶绪不管这个，他只是用迭纸的办法把白磷包进去，免得掉出来而已。一会儿烧符纸的时候加塞进去，迭的体积小，也不容易被发现。
其实做法烧符一般都是一张一张烧的,
很少有人会拿着一大迭符纸一口气点燃,
看上去像是暴发户行为。
可谁让老皇帝怕死呢,
他才不听这些规矩，他就觉得一两张符纸的保护力度不够。自从九皇子当上国师之后，老皇帝就开始各种给做法过程提意见。
今天说做法的时候烧的符不够多，他感觉驱邪力度有点小，他心裏不安。明天说一张一张地烧烧不死邪祟，最好一下子烧几十张，直接开大把邪祟秒了，免得它还有喘息的机会。
叶绪：要不你来？到底你是国师还是我是？
‘瞎插手的外行真是烦死了！’这句绝对是整个祈天殿全体道长的心声。
毕竟国师没空画那么多符给老皇帝糟蹋，都是他们代笔的，对外再宣称是国师亲笔绘制。
叶绪随便翻了翻，甚至翻到了一些歪歪扭扭的残次品。一看就是道长的小徒弟们平日裏练笔之作，是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的废纸。
真·人均职场糊弄学大师。
叶绪面不改色地把画得丑的符箓往中间塞了塞，藏起来，免得被人发现。然后把包了白磷的符箓用米粒黏在其他符箓中间，以防掉落。
天知道他是怎么弄到米粒的。不对，天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藏起米粒的。
国师回宫之后用膳都有专人侍奉，掉落米粒是仪态上的大忌，更不可能伸手从碗裏捡米。众目睽睽之下搞小动作，真的很难。
江月璇就好奇地问出来了：“你这米怎么藏起来的？”
叶绪回答：“用筷子趁人不註意挑落了一些到袖子裏，等人走了再捡出来放进包裹。”
国师的广袖完美掩盖了一切，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江月璇：6。
做好前期准备后，姐弟两人就凑在一起，把接下来的对话提前商量了一遍。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该怎么调动气氛，这些都有讲究。
昨天观众们误以为他俩在密谋报覆皇帝，骗了主脑过来看戏，结果是假的。今天两人确实开始密谋了，主脑反而错过了全程，也不知道它事后会不会懊恼。
反正等到叶绪再次开播的时候，已经是用完午膳，进入午休时间了。
老皇帝上午和下午都要批改奏折，根本没空参与法事。午后是他平日裏小憩的时间，正好可以抽空驱个邪，一点不耽搁。
叶绪不是很高兴，被叫来围观驱邪的皇子公主们也不高兴。
午后又不是皇帝一个人要午睡，大家都想休息，你强行把人叫来，这不是讨人嫌么。
提到这个江月璇就来气：“我今天一大早刚回来就被塞了一堆事情让我处理，好多明明都是老皇帝自己的活。他不干他给太子啊，给我干什么？”
为此江月璇一上午都不得空，还得想尽办法找人帮自己分担。叶绪送消息过去的时候，她刚溜号回公主府休息，本来是不想动的，但是察觉到叶绪这是准备收拾皇帝，顿时又有了力气。
人果然得在有共同敌人的时候，才能保证友谊的牢不可破。
叶绪同情地看了一眼璇姐，劝道：“至少他不肯把事情交给太子负责，证明他对太子越发不信任了，太子要完。”
“那可不一定，你大哥没那么好对付。”江月璇摇头，“太子要下臺还早呢，你二哥那边怎么说？”
叶绪摊手：“在等机会，他想一击毙命，直接让太子没有翻身的余地。”
江月璇若有所思：“最近好像没有合适的时机……”
这是肯定的，这才游戏前期，玩家们还没发展起来。要是这个时候就把太子弄没了，玩家们岂不是少了一个可选的效忠对象？
“这件事不着急，我猜你二哥肯定有后手。”眼看着时间要到了，江月璇不再谈论这些，转而聊起了和继后相关的事情。
继后这段时间在后宫中日子过得还算舒坦，谁让她女儿不是皇家血脉，身为嫡子的儿子又失去了竞争皇位的机会。
偏偏继后得宠，长公主手中权力大，国师又地位尊崇。有心上位的派系绝不会得罪他们，只会想着拉拢。
所以宫中妃嫔和皇子公主自然都捧着继后，而宫外臣子与继后没有往来，也舞不到她跟前。
因而唯一能让继后不高兴的就是皇帝了。
老皇帝说是宠爱继后，实则一切得宠在他自个儿面前都得靠边站。只有他老人家舒坦了，别人才能跟着舒坦。
很显然，皇帝最近不怎么舒坦，于是他想让别人也不舒坦。继后也难以幸免，多多少少被呵斥过几次。
早上叶绪去给母后请安的时候倒没怎么看出来，继后是个很冷静睿智的女人，喜怒不形于色。皇帝怎么样她心裏门清，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发怒，自然也不会在儿女们面前表露出来。
但江月璇是什么人？她是母后的贴心小棉袄，是江皇后和真爱前夫生的宝贝女儿。从小跟着母亲入宫寄人篱下，擅长察言观色，还是看出了一些痕迹的。
此刻就听她道：“母后这些天不太高兴，不过今日见你回来，应该是会开心一些。”
叶绪想了想：“看到小儿子当然会开心，可是想到儿子养病中途被狗男人叫回来干活，心情估计又要重新变糟了。”
江月璇：“……咳，确实。”
“没关系，一会儿做法事的时候母后也会过来旁观，到时候让她开心开心。”
姐弟俩默契地对视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恰在此时侍者敲门，高声提醒：“国师大人，长公主殿下，吉时快到了。”
“走吧。”叶绪站起身，“我们一起过去。”
做法的地点在皇帝的寝殿太极殿，因为皇帝自己不想跑大老远来国师的祈天殿，自然就要国师亲自过去加班。
幸好国师可以乘坐专门的辇车，不需要走路。
长公主就没这个待遇了，宫中只有皇帝、皇后、太子和国师可以乘坐辇车，剩下的人只能乘坐步辇。步辇是人力抬的，不如辇车方便，而且不同品级的人可以使用的步辇规格也不同。
江月璇不太喜欢这种人抬的轿子，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有小太监踩滑摔倒。而且这是游戏的世界，不存在车辇减震效果不佳的情况，坐辇车显然更舒服一些。
“借我蹭个车。”江月璇一点不客气地上了国师的辇车。
宽大的辇车足够坐下四五个人，多她一个也不挤。叶绪没和她计较这个，两人一路沈默地赶到了太极殿，没有在这种环境下讨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做法事需要用到的物品被搬上了后头一辆辇车上，并没有提前送去皇帝那边。这已经是惯例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按理来说这些东西应该提前送去检查，免得裏头混入什么不好的东西，危害到皇帝的安全。但是这个规矩遭到了道长们的抗议，他们认为这是皇权对国师的不信任，冒犯了国师。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提前检查的流程删去了，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国师担全责，所以国师需要亲自负责检查。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东西会被送到叶绪跟前，让他有机会动手脚的缘故。
叶绪有理由怀疑，道长们拒绝提前检查这件事就发生在几年前。因为皇帝瞎折腾，道长们送的符箓以次充好，担心被检查出来，于是干脆废了这个流程。
不过也不能排除这项规定早就存在，道长们是利用皇帝的人不会检查这一点，暗中偷懒。
——反正国师也对皇帝隐有不满，每次检查物品看到了符箓的问题也从没声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发现的。
这覆杂的皇宫，处处都是门道。
“太极殿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亲自来请国师下车。
守在门口的大太监一看到国师出来，赶紧一个激灵，扯着嗓子喊：“国师到！”接着扑通下跪，五体投地，一脸狂热地开始行礼。
叶绪：“……”
虽然这种情形看过很多次，但他还是要吐槽，这真不是什么邪-教的见面会？宫裏这些宫人们真的太夸张了，搞得叶绪总觉得自己是个邪-教头头，下一秒就该被抓去判刑。
叶绪努力对此视而不见，面色淡然地缓缓走过宫人身边，端着高大上的范儿，像极了被贬落凡尘的谪仙。
感谢主脑爸爸帮他调整的外在气场，不知道加了什么光晕和美颜，效果十分显着，简直和叶绪本人判若两人。
刚刚辇车抵达太极殿的时候叶绪就已经开启了直播，这会儿一群宫人疑似被洗脑的画面已经播了出去。得亏是在游戏裏，不然叶绪真的会被请去喝茶。
直播间也被这个阵仗惊住了：[我去！国师地位这么高的吗？我还以为就是随便封的。]
影视剧裏不是经常有那种情况吗，京城周围有个特别灵验的大道观，是天下道门之首。然后道观裏有个非常牛逼的道士，被封了国师。
皇帝嘴上说很尊重国师，其实就是个政治手段。利用宗教巩固自己的统治，实际上国师只是个虚衔，也没什么实际权力，糊弄人的名头而已。
可叶绪这个明显不是，大家好像真的特别尊敬国师，不敢得罪的样子。
粉丝们不由得兴奋起来，这么苏的人设，一看就很适合搞事情。别忘了这是一款权谋游戏，她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叶绪在各个派系之间搅风搅雨了。
[马上就要见到狗皇帝了，不知道武帝转世的九皇子在不在，这人到现在都没出现过。]
叶绪进门的时候瞄到这条险些一脚踩在门槛上滑倒，及时调整身形才稳住了，没有毁掉国师的形象。
好险好险！
赶紧收敛心神不再看弹幕裏的插科打诨，整肃表情，冷静地踏入太极宫中，此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作为国师的叶绪不需要拜见帝王，他骄矜地站在原地，微微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老皇帝早就习惯了国师的特权，也没在意。倒是江月璇，不得不向皇帝等人行礼，好在她受宠又是娇纵的女儿家，行礼不用一板一眼。
只见她糊弄地屈膝行了个普通人家女儿拜见父母兄长的礼节，一次性问候了皇帝继后和太子三个人，剩下的皇子公子就被她给无视了。
行完敷衍的礼还不算完，她三两步小跑到皇帝身边，熟练地撒起娇来。抱怨父皇给她安排的工作太多，她都没有时间玩耍了。
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一个寻常人家受尽宠爱的小女儿，已经被纵容得无视规矩了。
弹幕裏又是一片热闹，都在讨论皇帝为什么这么疼爱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长公主。还有人的关註点比较偏，註意到叶绪是和江月璇一起来的，就追问主播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密谋对付老皇帝。
这叶绪肯定不能承认啊，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安静地当个美丽的壁画。
和他一样安静的还有旁边站着一排npc公主们，个个表情麻木，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明明她们才是天家血脉，在父皇跟前却永远比不上长姐的分量。
叶绪的目光在其中两个公主面前一扫而过。一个是原本排序第一的大公主，另一个是乐贵妃所出的四公主。
这两位是公主裏剩余由真人npc扮演的，不像别的公主略显死板。对于江月璇的行为，表现出了一些有别于npc公主的情绪，比如眼裏闪过一丝兴味。
叶绪的打量比较隐晦，但还是没能逃脱直播间的显微镜侠。众人迅速扒出了两位公主背后的扮演者，接着激情讨论她俩到底有没有机会上位。
别以为公主就和夺嫡没关系了，公主也有一颗向上爬的心。
没谁规定只有皇子能争储，既然女将军楚霁枫可以密谋造反，公主自然也可以企图继位。
[大公主不甘心被长公主抢了宠爱，这个很正常，那个四公主是什么人设？我没关註过。]
[四公主是身份最尊贵的公主，其他公主的母妃位分都不如她，她娘是贵妃。]
[三皇子我记得好像也是贵妃所出的？]
[三皇子不是叶三哥扮演的吗？哦豁，那三哥会不会支持同一个娘生的四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