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嘴三十有二,比畲玲足足大了十三岁,膀大腰粗一个人,平时喜欢喝点小酒,偏偏他酒量不行,十次有九次喝醉,喝醉了就打老婆。
第一任老婆跟了他八年,生了个儿子,最终还是跑了,两年后娶了第二任老婆,不过一年,又跑了。
薛大嘴平日裏杀猪,手中有活钱,畲小果不用问,奶奶定是看中他给的彩礼高。
他们把畲玲藏在家中,其间大伯来问过一次,他们一个个都摇头说没看到畲玲。大伯还不放心,偷偷拉了甜甜出去,想套她的话。
甜甜最近打理小卖部,别看人小,精得很,不仅没让大伯套出话,反而眨着眼,“大伯,你问小姑干什么?小姑也偷懒不想干活吗?”
大伯失望离开。
没多久,小叔畲国兵也来了。开始他们还说没看到畲玲,结果畲玲自己跑出来了。
原来畲玲来他们家,还是畲国兵指点的,畲国兵说二哥这裏只能暂时住一晚,最好还是去镇上或县城。
畲国兵还把自己存的私房钱都送来了,十三块二毛钱。除了钱,还有一张纸条,是畲国兵几个朋友的地址,有镇上的,也有远在县城的,除了地址,他还写了信。
畲国兵想得周到,还帮畲玲找寒支书开了介绍信来。这年头,没有介绍信,出门寸步难行。
等畲国兵一走,李桂云拿出了六块八,还给畲玲,又另外拿出了二十块钱,“小妹,今天先在我家对付一晚,明早再走,出门在外不能没钱,这二十块钱你拿上吧。”
畲玲哭得不能自已,她很茫然,“嫂子,我该去哪,我一直在绿鹭村,连镇上也只去过一两回……”
李桂云蹙眉,畲国荣也嘆气,畲小果走出来,“小姑去县城吧,我也去。”
“那你的冰棒不卖了?”畲国荣夫妇齐齐问道。
他们也不是冷血,他们也关心畲玲,但冰棒生意毕竟是他们家主要生活来源。
畲小果莞尔,“冰棒不用急,已经卖了一万八千支,还有七天,只要能卖完两千支就行,这个任务交给盼盼就行,甜甜在家裏守摊也可以卖掉一些,等双抢(指夏季收稻谷和插秧)过后,爸妈也有空了……而且,我去县城安顿下来也可以卖冰棒。关键还是小姑去了县城,奶奶他们就找不到!”
除去给龚靖轩的,畲小果卖冰棒还赚了将近四百,除去用掉的,分了一半交给父母,要求他们买一辆自行车,剩下的给盼盼和甜甜交学费和家用,有冰棒生意,有小卖部,多少还能攒下一些。另一半自己拿着,学费和住宿要七十,剩下的就当她和小姑的生活费。
畲国荣不想买自行车,李桂云也说走路就行,用不上那么精贵的东西。
畲小果耐心跟他们讲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食品厂的三轮车,只是暂时借用的。如果下个月达不到,三轮车很可能会被收回。就算是现在有三轮车,畲国荣骑三轮车卖的时候,盼盼就能骑自行车卖。按盼盼现在的能力,一个月赚半臺自行车没问题。
畲国荣这才答应买自行车。
畲玲跑得急,衣服也没带一件,李桂云把自己唯一一套好点的衣服给她带上,又给畲小果清东西。上到床上的铺盖,下至热水瓶饭盒子,一边整理一边嘱咐。
畲小果听着听着鼻子发酸。儿行千裏母担忧,其实她带的钱很足,有什么需要完成可以去县城买,可李桂云还是担心,“如果不是太远,真应该让你爸送你去的。”
畲小果知道,其实还是为了省钱。畲小果带着畲玲,先去了镇上,找罗科长换粮票,顺便告诉他冰棒暂时减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