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见我
陈捷以为顾冶找不到季涂会联系自己的,但并没有等到顾冶主动联系自己的消息,所以还是他主动问顾冶什么时候回,得知顾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便告诉他自己中午会去他家一趟。
陈捷到的时候,顾冶给他开完门就坐回沙发上,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一言不发。
看着顾冶失魂落魄的,大拇指和食指一直抚摸着一枚戒指,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是顾冶之前送给季涂的,戴在季涂的无名指上,也叫婚戒。
之前季涂宝贝的不行,但现在还是取下来了。
“他爸妈没办法接受他的性取向问题,去年过年的时候就知道,但没有想到更好的对策,只能叫人给他介绍小姑娘,这你是知道的,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季涂骗回去,限制他的自由。但他自己是接受的,他现在前后夹击,前有父母逼迫,后有信念崩塌,可能也真是累了。”
“季涂基本上把情况都跟我说了,你俩的前因后果我差不多都知道了,然后我替他送了点儿东西回去,不过没见到他人。咱俩也挺熟的,我也不跟你绕圈子说,季涂的意思是叫你不要去找他,你去了他也没法儿见你,可能场面会更加的一发不可收拾,他也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这事儿真不好分说,给他一点儿时间吧,你好好过你的生活,像从前没有他一样好好生活,要是他能原谅你的欺瞒,等他回来了,看到你每天意志低沈也不是滋味。”
陈捷难得看到顾冶这个状态,也挺于心不忍的,想要安慰他吧,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更何况,作为季涂的朋友,季涂明显才是更应该被安慰的那个。
顾冶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手裏拿着季涂放在书房书桌上的戒指,戒指一不小心被他弄掉,他慌张的去地上捡。天早黑了,陈捷走后,他从下午坐到现在,灯都忘了开,透过落地窗外照进的光源捡回了戒指,他觉得手足无措,像是回到了20岁那个秋天,房间裏没有一点儿人气。
他好想季涂。
眼泪滴到了戒指上,就像那年春天,江大的樱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只是这一次季涂不知道。
顾冶在夜裏开车去了宜县,等到宜县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季涂家裏没有灯光,今天余珍和季徽都在乡下看着季涂。
顾冶手裏拿着一张明信片,是他出门前在文件夹裏翻出来的,那个文件夹裏还有季涂当时在江大蹭他的选修课时,给他画的一组小漫画。
明信片正面的风景照是一座山,山上有很多风力发电的风车,这座山是季涂乡下老家灵山村的那座灵山。
背面写着:今日见灵山,虽并非大雷音寺的灵山,但山中亦有寺庙,寺庙有佛祖。佛祖保佑,保佑顾冶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灵山村189号,季涂,于清明日前夕,书
顾冶一路到了灵山村,再往裏面没有导航,村裏寂静,偶尔会听到狗叫。他从车上下来,一家一家的看门牌号,很多老房子都有快要倒塌的迹象,村裏住人少,危房多,很多房子并没有门牌号。
顾冶来的时候,季涂也才回来第二天,他的老房子现在看着跟别人家的老房子没什么不一样,当顾冶看到门上钉着189的门牌号时有点紧张。
屋裏并没有灯光,整个村裏也没有哪一家还亮着灯,唯有刚才他的车前灯在夜晚的村裏,显得不和谐。
顾冶不知道,季涂的房间就靠外墻,房间有一扇窗就对着外面,与大门是同一面,房间裏季涂已经睡了。顾冶人到了,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是来见季涂的,但季涂不想见他。要怎么办呢?
顾冶的人生裏,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很少遇到自己不知道怎么办的情况,读书、做实验、做研究、授课……这些他都完全可以应付,毫无压力。
只有20岁那年,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后来遇到季涂,解决了问题。可是现在,
189号的老房子门口,顾冶一直坐到黎明,天要亮了。虽然只有一墻之隔,但好似隔着千山万水,直到离开灵山村,顾冶是又庆幸又失落。
庆幸自己忍住,没有打扰季涂,只要不见面,季涂的态度就像薛定谔的猫,给他一定的时间和空间,未必不是好事。但不见季涂,自己又如此不甘。
季涂一直以为,鸡只会在早上叫,闹钟一样的作用,但回来乡下才发现,鸡从凌晨两三点就开始叫,叫到大中午。
夜裏鸡鸣狗吠,真是热闹。
季涂醒的时候,顾冶已经是在开车去灵山的路上了,天蒙蒙亮,灵山村离灵山也就六七裏路,很快就到了。
这山不大,因为前几年开始,修建了很多风车,早已经有了大路,所以顾冶即使没有导航,也没有绕路,很快到了季涂在明信片上说的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