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许愿
这个问题,季涂一直觉得自己有答案,就如同他想的那样,等真的问出来,又觉得有点尴尬,毕竟谁能真的承认自己没记住对方呢,反而是让问问题的人尴尬。
但显然,顾冶这八面玲珑的心思,既不会让自己尴尬,也不会让别人尴尬。
“不是。在此之前,我看过你的作品。”
这样的回答,倒是大大出乎季涂的意料。
“什么?”
“千绘涂。”
“你看过千绘涂!”如果刚刚只是出乎意料,现在就是大吃一惊。
“千绘涂参加的那一年高校艺术联合展,我去看过。”
顾冶说看过季涂的作品,季涂以为是别的什么设计图之类的,没想到他说千绘涂。
千绘涂是季涂大四的作品,那个时候才和季康分手没多久,自己陷入自我拉扯阶段,整天难过,痛苦的不行。
每天反覆横跳,一会儿爱季康,一会恨季康。一想到季康的决绝,眼泪就不停歇。
男儿有泪不轻弹全他妈抛之脑后。
就是那段时间,季涂很恨季康,恨的牙痒痒,恨的咬牙切齿,恨的想他为什么还不去死,恨的捂在被子裏哭。这些季康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只有枕头知道。
一切的爱恨情谊仿佛变成了风雨,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停,不知道什么时候雨晴。所有的过往都很飘忽,他像是立在云端,抓不到一个能够支撑的实体,白云遮眼,四下无依,回过身来除了自己,只剩下一个影子,看不清楚的影子。
钟表在走,一秒,一分,一时,一天,两天,三天……
于是这眼泪也不算白流,也不算全部为季康而流。
那段时间,季涂脑子空空,只能想到失败的感情和季康。感官变慢,浮肿的眼睛裏看到了好多东西,像是从脑子裏面跑了出来,在眼前浮现,像走马灯一样。
他看到了很多双眼睛,挥之不去的,是十七岁那年把他撞倒后抱歉的看了他一眼的那双眼睛。
当时那人带着棒球帽和口罩,季涂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梦见过一次,是模糊的面孔,眼睛大大的,充满光泽,眼裏有浩瀚宇宙。
他把眼睛和浮世绘风格加山海经结合,手绘创作了异兽人物千绘涂。
当时张宣仪也说他想法和实践都不错,拿去参加展览。画完之后,季涂自己订册,合册之后,他再没看过一眼,展览也没去看。
在展览第二天,有人出价要买千绘涂,季涂毫不犹豫就同意了,拿了定金就再也没想这个事,等展览结束他也不知道,反正后来银行卡裏打来了尾款。
大学毕业的时候,季涂想起来千绘涂,觉得有点可惜,他当时感情用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他自认为那是他最好的作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作品了。
“千绘涂是我最好的作品。可惜当时年轻,意气用事,别人要买,毫不犹豫就卖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不会是你?”
季涂脑袋瓜裏蹦出一个想法,不会这么巧吧。
“那倒不是,不过确实有买的打算,只是有人快我一步。”
“所以,因为千绘涂,你是听过我的名字的,那你当时未免表现的也太高冷了,你好歹曾经也欣赏过我的作品,见到作者本人就这样?”
“怎么会是高冷呢,那是粉丝见到偶像的不知所措。”
季涂就听顾冶瞎掰扯,不过对于顾冶曾经见过千绘涂,让季涂觉得又和顾冶亲近了一些,原来冥冥之中,在他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和顾冶是真的有缘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杨芊芊就气喘吁吁跑过来。
“冶哥,涂哥,我刚刚看到新闻,今天晚上十点左右有流星雨,我们这边可以看到。”
杨芊芊这小丫头着实激动,语气裏都是兴奋,不知道是因为手机短暂的有过信号,还是因为可以看到流星雨,如果二者兼有,可能是流星雨的魅力更大一点,毕竟季涂听了也挺心动的。
本来还有些冷,走了会儿路就不觉得了,心裏感觉有一腔热血,仿佛是要去做什么大事,雄赳赳气昂昂。
大家一起爬到一个视野更好的地方,坐等流星雨来临。
一开始大家还满怀期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离十点越来越近,天空的星星闪都不带闪的。哪一颗暗淡了,哪一颗更亮了,也没有人发现。
一直到十点半,流星雨还没有要来的迹象,杨芊芊有点洩气了。
大家都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唯独顾冶如常。
季涂心想,这就是理工直男,完全不懂浪漫?
杨芊芊觉得害大家白跑一趟有些过意不去,张罗着回去算了,大家却说再等等,万一一会儿就来了呢。
这一等又是半小时,十一点,流星雨也没有来。
“不来了吗?新闻骗我?”杨芊芊失落嘆气。
顾冶却说:“谁说没有来,它在我们的脑海裏,和记忆裏来过了,不是吗?”
季涂收回刚才说顾冶是理工直男的话,看不出来啊,顾教授有点东西啊。
是啊,我们的眼睛没有如愿看到流星雨,但我们以为自己会看到,脑子裏已经幻想了好些遍流星雨来时的样子,其实我们见到过了,我们一起见到过了。
杨芊芊听了男神的话,立马回覆,大声道:“我要许愿。”
立马双手合十,抵在额头,双眼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