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临世
余珍开始闹了,这种场面季涂见怪不怪,他小时候余珍也怎么闹,这么跟季徽闹,今天变成跟他闹,情况只是更严重一点罢了。
“妈,你没必要寻死觅活,这么跟你说吧,我早想到这一天了,想到你们的反应了。”季涂很冷静,也很冷漠,“我不想妥协,也不会妥协,更没法儿妥协。你们生养我一场,我无以为报,但我确实是个同性恋,如果要死,我们就一起死,好过我死了你们也难受,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
季涂直接把话给说死,死的不能再死,他知道多说无益,改变他爸妈的想法难于上青天,而他爸妈又不可能真的带着他去死,他只能把自己的态度表现出来。
但凡他有一点点妥协的表露,一点点心软,这件事永远不会解决。他可以不要父母的理解,但要他们接受,接受真实的自己。
“一起死,好啊,一起死,大家都去死。你喜欢男人真是恶心人,我宁愿当时没生你,也不至于现在来恶心我。”
恶心?
恶心这个词,季涂真是听的耳朵起茧了。
他无数次的听人说同性恋恶心,没有指名道姓的的说:季涂,你好恶心。但他们说,你喜欢男人,你好恶心。
之前江采寄也这么说,今天余珍也这么说。
“你们生我是为什么?因为相爱吗,因为我是你们爱情的结晶?还是两个人结婚必须要生孩子,这是任务?养育我的目的呢,为你们养老送终,我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就不能为你们养老送终了吗?还是说,面子过不去,别人会说闲话,说季家的儿子恶心、变态,喜欢男人?我喜欢男人,天生的,从某种意义来说,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
这话,是气话,也不是气话。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
“是,你说得对,都是我们的错,当初结婚是错的,生你这么个东西也是错的,都是错的。你滚,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余珍已经被季涂气的两眼发黑,季涂不知道季徽是什么时候走到自己目前的,他根本註意不到这些细节。
直到季徽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他好像才如梦初醒。
宜县少有的大雪,让屋顶和道路上都积攒了厚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太黑,显得路灯暗,抬头看见的是万家灯火,走在路上,依稀还能听见别人家裏传出来的欢声笑语。
季涂把手插羽绒服口袋裏,他向来怕冷,身体有点不自觉的缩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裏去,他哪裏也不想去。
怎么出的门,怎么下的楼,怎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区后面的公园?
公园很大,现在正是吃团圆饭的时候,所以公园没什么人,但过一会儿应该会热闹起来,都会来这裏放烟花。
季涂停下脚步,非常自然的躺在地上,这儿比较犄角旮旯,平时没什么人走,积雪还没有被破坏,季涂在雪地下躺出了一个自己,这才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好像一分钟,又好像过去一万年,季涂不在乎。
下雪了。
又下雪了,季涂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像鹅毛一样的雪花,落在季涂脸上。
“下雪了。”季涂缓缓开口,说给自己听。
“下雪了。”
这一声,是顾冶说给季涂听的。
季涂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顾冶的脸从上方出现。
“顾冶?”季涂坐起身。
相比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顾冶的出现显得好像不是那么让人惊讶,比起当时在贵州突然出现,现在已经好接受多了。
“你怎么在这裏?”季涂安慰自己好接受,实际上确实没那么好接受,这个时候顾冶应该远在德国才是。
“我来实现新年愿望。”
季涂想起来前两天他们打电话的时候,顾冶说他的新年愿望是和自己一起过年。
季涂坐在地上,顾冶单膝跪地在他旁边。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季涂伸出手环抱着顾冶的脖子,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像个被遗弃的小孩。
但这个小孩又是幸运的,在此刻,他正被爱着。
顾冶又一次,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出现,像是天神临世。
“我好想你。”
顾冶松开季涂,看着他流泪的眼睛,心疼的为他擦拭泪痕,他低下头,嘴唇附到季涂的嘴唇上,轻轻地碰了碰。
“我在呢。”
两个人没有温存多久就听到放烟花的声音,有大人有小孩,他们嘴裏说着顾冶并不完全听懂的方言嬉闹欢快。
“地上凉,起来吧。”
两个人到公园的长椅上坐下,这边视野开阔,看得见越来越多人来放烟花。
“你不是说要等元宵节以后才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