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又拿了个盘子,把炸排骨盛出来一半,扯着嗓子喊道:“阿昭,带你侄儿他们洗手洗脸,吃排骨啦!”
陈昭习惯性地应下,把三个皮猴洗刷干凈,四个人乖巧的坐成一排,开始啃骨头。
这也是桂花婶的老习惯了。
从前刘家虽然是开饭馆的,但是日子也过得苦,轻易开不了一次荤。所以但凡家裏做了什么好吃的,桂花婶和刘叔都得提前盛出来半碗一碗的,让原主和虎子、石头三个小的先打打牙祭。
陈昭一边啃排骨,思绪已经飞到了久远的第一世。
陈昭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家裏条件实在不好。
陈昭妈妈整日奔波,忙着工作赚钱养家,所以陈昭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她小时候,外婆也是这样做的,但凡是家裏改善生活,饭菜还没有上桌呢,陈昭保准就已经填饱肚子了。
鸡腿鸡翅膀是她的,鱼眼睛和腮边的嫩肉是她的,精肋排是她的,蒸鸡蛋滴上几滴香油也都是给她的……
外婆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人,对陈昭从不吝啬,可对自己却很抠门,总是捡外孙女儿吃剩下的,稍微垫吧几口,便算是一顿饭了。可是外婆临走之前,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她没能看到自己结婚呢。
陈昭慢吞吞的啃着排骨,在心裏下了决心,那就结婚吧。
为了心中莫名的执念,这样叫关心自己的人一而再的担忧伤心,属实也算不上什么清高孤傲的行为,何必呢。
更何况,谢飞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们认识有三十多年了吧,做过陌生人,当过合作伙伴,也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战友,托付后背的知己……
如今想起来,若是余生和他搭伙过日子,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再者说,他们俩现在的工作,也没有日常生活的气氛。
陈昭一年四季,最少得有几个月是住在试验田裏的,而谢飞更是夸张,一消失就是按年来算,三年五年不嫌少,七年八年也说不准。
他们俩这样的工作性质,谢飞说的就很对,没必要去祸害别人。
正乖巧坐在竈臺前烧火的谢飞,丝毫不知道他老婆即将从天而降,正全神贯註地拍桂花婶的马屁。
刘家人多,三斤排骨的量也不大,陈昭吃了一块就住手了,竖起耳朵听桂花婶和谢飞聊天。
两人从天南聊到海北,从地裏的庄稼扯到天上的飞机,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期间,谢飞还趁机说要去住旅店,叫桂花婶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十分热情的邀请他来自家住下,住多久都行。
对于谢飞的这项技能,陈昭本人是十分佩服的。她自己的性格有些沈默寡言,一般都是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闭嘴,这样拉家常的场景,都觉得很难应付。
桂花婶干活儿麻利,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菜都出锅了:炸排骨,炖鸡汤,番茄炒鸡蛋,糖醋鱼,还有一盘子小炒肉,满满当当一大桌。
天已经黑透了,前头饭店也到了关门的时间,刘叔和虎子石头等人都回来了。
李梅和张萍两人进来,帮着陈昭、桂花婶摆桌子盛饭端菜。
刘叔和桂花婶坐了主位,陈昭挨着桂花婶坐下,而谢飞则是被刘叔拉了过去,两人说着要喝一杯。
这样热闹吃饭的场景,陈昭许久没有见过了,所以吃得非常开心。
待到一顿饭吃完,陈昭跟着两个嫂子收拾碗筷,桂花婶去给谢飞收拾床铺,刘叔和虎子石头三人,则是对着谢飞左右盘问。
石头尤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八年前就知道这人有问题!
果不其然,暴露出他的狼子野心了吧。
刘叔捧着一杯茶,乐呵呵地问道:“阿飞好些年没回来了,现在在哪儿工作,干啥呢?”
谢飞态度恭敬极了,规规矩矩地坐直了回道:“在西北一家农机厂工作,主要是造拖拉机和收割机这些。前几年厂子刚建,厂裏事情多任务重,大家轻易都不休息,离着咱家这般又远,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回来看您。”
“不过现在好了,已经初步踏上正规了,厂裏领导见我好几年没休假,特地给我批了假期,叫我回家休息休息。我也没有啥家人了,想着从前您和桂花婶对我的照顾,这才厚着脸皮打扰您来了。”
谢飞说着,拉过廊下的大袋子,从裏头开始掏东西:“这是我从西北带回来的,他们那边羊皮好,我带了几块回来,到时候您和我婶子做羊皮袄子穿!还有这个,羊肉干和牛肉干,顶放也顶饿,我回来钱特意跟牧民换的,您和虎子他们尝尝,和咱们这边口感不一样的……”
“这大枣和枸杞,熬粥的时候放几颗,甜得很,还补气血,您和我婶子他们喝着都好。这几个小汽车,是我闲暇时候自家焊的,给几个孩子拿着玩儿吧。”
他拉拉杂杂掏了一地的东西,从年纪最大的刘叔夫妻,到最小的解放几个小孩子,一个都没有落下,算是十分用心了。而且带回来的东西也珍贵,很多都是花钱也没地方买的,那小汽车,北都国营商店裏头都没见有人卖!
刘叔见了,暗暗点点头,觉得这孩子最起码人情世故上不差,知道给自家阿昭做脸。
虎子和石头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他能把刘家人记在心裏,也说明他重视阿昭。再说这工作地点虽然远了些,可是听着也不错啊,还会做小汽车,感觉是能配得上自家阿昭的样子。
李梅和张萍两人在井边洗碗,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唯恐落下了一言半语,只恨不能立马参与进去,问问工资待遇的问题。
妯娌俩在心裏暗忖,男人办事儿就是不靠谱,咋能不问分不分房子,一个月给多少工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