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喘了口气,安抚道:“看在我生病的份儿上,消消气吧。而且医生也没有说,我一定会死啊,说不定我能活下来呢,就像是十年前一样。”
彼得没有回话,他想起当年他们在印洲单枪匹马闯荡的生活,那段时间也是充满了危险的。两个夏国人,身后没有任何势力,在印洲却拥有大量的土地和财富,甚至还抢占了一座金矿。
但是那个时候,他们俩是健康的,充满活力的。他们在刀光剑影中努力赚钱,经历过枪杀和袭击,被周围的人敌视冷落,但是无所畏惧。
而现在,彼得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斯嘉丽满脸惨白的躺在床上,靠着点滴来维持生命。
彼得心裏难受极了,为什么呢?
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样的噩运为何要降临在陈昭的身上,这不公平。
只是世界上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按照公平不公平来运转的。
在夏国完全统一的前夕,陈昭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她没能看到光明正式到来,但是她知道希望就在不远处。所以闭眼的时候,陈昭内心十分平和。她留恋人世间,但是并不只是单纯留恋这个世界,所以离开也没有什么不好。
说不定老天爷能看在她做了如此多事情的份儿上,愿意让她重返原本的世界,回到母亲身边呢。
但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陈昭发现她没有回到过去,而是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外头一个女人正在高声尖叫:“大妮儿,你今天是咋的了,怎么还在睡懒觉?虎子已经把菜买回来了,快点起来洗菜,活儿多着呢!”
在陈昭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高声回答道:“来啦来啦,马上就好。”
随即她的身体下意识的动了起来,飞快的把床头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棉衣穿好,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的天色只是微微亮,看样子只有五点多,冷风有些刺骨。
刚刚说话的女人正在打水,水井边杂乱的摆着几个竹篓,裏头堆放着萝卜、菠菜还有几只鸡。旁边还摆了个大陶盆,这个女人正在往盆裏倒水。
陈昭情绪覆杂,她意识到自己再一次重生了,而且似乎还是一个相似的民国时代。
来不及想太多,陈昭就在这个女人的安排下,坐在陶盆前开始择菜、洗菜的忙碌起来。这具身体似乎习惯了做这些,尽管陈昭从前很少做厨房裏头的家务活,但是她明显很熟悉这些,手下的动作飞快。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水太冷了,只有刚从井裏打出来的时候,会微微冒着热气,但是很快就会冰寒刺骨。
陈昭註意到这双手上有很多冻疮,又疼又痒。
她对这个新身份又更了解了一些:一个叫大妮儿的姑娘,家境十分贫寒。
两人沈默的忙碌了一个小时,天光大亮的时候,所有的菜都被清洗干凈了。
陈昭捶了捶自己的腰,她觉得快要累断了,但是心情也不是多糟糕。毕竟这具身体年轻有力量,而且她没有胃病,除了手上和耳朵上有些刺痒之外,陈昭觉得身心舒畅。
健康果然是最重要的,它是第一生产力!
“行了,咱们先去吃饭。”
这女人说着,把菜篮子放在一块大石板上沥水,然后转头出去了。陈昭默默的跟上,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接受到这具身体的记忆,只能少说多做,尽力不要露出马脚来。
厨房裏头总共有五个人,出乎意料的是,早饭还挺丰盛的:大米粥,还有腌制的萝卜条,以及玉米面馒头。
在陈昭上一世垂死之前,她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所以这顿饭她吃得津津有味,干掉了一海碗大米粥,还有两个拳头大的玉米面馒头,直到觉得再也吃不下了,这才停下来。
在她周围吃饭的人,没有一个对此表示异议,因为他们吃得更多更凶。
陈昭没有主动参与话题,只是偶尔嗯啊几声,代表自己在认真听他们说话。除了咀嚼和吞咽之外,她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听他们谈话上了,她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确保自己在新世界能活得更好。
吃完早饭之后,陈昭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偷偷溜回了她睡觉的屋子。裏头没有一个人,只有一个大土炕,上面整齐的堆放着几个破旧的棉被,但是她自己的那个被子,还凌乱的摊着。
陈昭连忙把被子迭起来,然后坐在炕头上,试图接收原主的记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就变得容易多了,不一会儿的功夫,陈昭就看完了这个小女孩的一生。相较于上一个世界而言,这个小姑娘的人生就显得格外的平淡,而且更凄惨。
原主今年才只有十四岁,但是从五岁开始就是个孤儿了。因为父母双亡,也没有其他亲戚可以投奔,她的远房叔叔怕她小小年纪一个人饿死,所以收留了她,让她能勉强吃饱穿暖。
而原主也是个非常勤快听话的好孩子,她总是不停地做所有她能做的事情,洗菜洗衣服,扫地烧火什么的,能做得她都敢,所以店裏的人都很喜欢她。
最喜欢她的,就是今天早上一起洗菜的女人,这是她的婶子,大家都叫她桂花婶。
桂花婶对外是个很小气的人,但是对于自己丈夫收养的这个小姑娘,却算得上十分大方了,有什么好东西,也都不忘了给她留一份。她和原主的叔叔刘柱子操持着这家小饭店,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虎子,今年十八岁,一个是石头,今年十五岁。
这个小饭店供养着他们一家四口,还有原主这个拖油瓶。
毫无疑问,刘柱子一家都是好人,他们从未想过抛弃原主这个累赘,即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
不过最令陈昭高兴的事情,就是这个国家的战乱已经结束了,现在处于战后重建的阶段。
谢天谢地,陈昭真诚的感激,她再也不想再次经历战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