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沈默了一会儿,才压着嗓子问:“这是国家的意思?不能改了是不是?”
陈昭点点头,肯定是不能改的,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轨迹。
看着老两口失落的样子,陈昭安慰道:“这样也好,当工人不操心,还能旱涝保收。以后每月按时拿工资,每天工作八小时就能准时下班回家,日后这工作还能一辈辈传下去,而且咱家还有分红呢,总归比别人家又强些。”
桂花婶抹了抹眼泪,她还是不能接受。
她和刘叔认识三十多年,结婚也快二十多年了,从最开始给大户人家做帮佣,到后来两人一拳一脚的挣下这家店,几乎花了半条命。
在她心裏,这店就是亲儿子!
现在有人要拿走她的亲儿子,桂花婶自然满心不情愿。
但是陈昭刚刚也说了,这是国家的意思,也会给他们补偿。桂花婶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半辈子的经验也叫她明白,和国家对着干肯定是没有好处的。
想想她现在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桂花婶决定不折腾了,交出去就交出去吧,但是几个孩子得安排好了再说。
阿昭不用担心,她如今是大学生了,毕业之后肯定能有个好前程。
而两个儿子,虎子老成持重,如今也娶妻生子了,李梅也是个勤快能干持家的姑娘,日后没什么可操心的。至于石头,机灵有余但是稳重不足,还得他们两口子多把关,不然日后肯定要跌个大跟头的。
刘叔想得更多,他看着自己的几个孩子,问道:“过完年之后,肯定就会出新政策了。咱家要是头一个响应,或许能挑挑工作,现在先商量商量,你们都想干些什么活路?”
石头挠挠头:“我想继续当跑堂!”
陈昭当先反对说:“这恐怕不行,石头哥你不能一辈子做个服务员,服务员的地位不高,工资也不高,最起码得是个采购或者会计才行。”
“那就做采购,我喜欢讲价!”
石头一锤定音,他确实个很喜欢讨价还价的男人,最起码比陈昭擅长许多。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大家都明白采购是个油水足的岗位,不过这是自家的店,从前也不讲究这些,不过以后就难说了。
至于石头,他如今已经继承了刘叔的厨艺,竈上大部分的活儿都是他主导了,所以他很淡定地说道:“我还是想当厨子,咱家饭店的客人习惯了我的手艺了。”
桂花婶和刘叔也表示讚同:“大灾三年,饿不死个厨子,更何况咱这店日后就是国有了,有国家做后盾就不用担心倒闭的事儿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也好。”
说是这么说,两个人的表情都很难过。
李梅见状,连忙岔开话题:“那我能干啥啊?当个收银员?还有我娘家那米粉店咋办?我爹娘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要不要直接上交了领分红,也省得受累了。”
刘叔却摇了摇头:“你家那个店太小了,用不了多少人手,我估计即便是上交了,日后也会被合并。不如这样,把你爹娘接过来,跟我和你娘住一起,我们四个老的就帮你们看孩子,你们呢安心工作就行。”
“至于那个米粉店,就合并到咱家这小饭馆裏头,算是两家合伙。你家现在那个铺面卖了,从前石头和虎子住的房间,给你爹娘住,你们三个都搬到后头那新房子裏去。”
李梅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帮爹娘答应下来。
她爹娘要强了一辈子,因为没有儿子被人看了这么多年的笑话,如今老了老了,再被人说靠着亲家过日子,心裏肯定过不去。
见她犹豫,桂花婶就知道原因了。
桂花婶和李母关系不错,后来成了儿女亲家之后,两人就更亲近了,所以她明白自己这个亲家强烈的自尊心。
“不妥当,虎子他岳父岳母都是能干的人,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叫人家认老服输可不成。”桂花婶打着圆场,扭头看向虎子,“去瞧瞧梅子她爹娘在干啥,不忙的话请他们过来坐坐。”
虎子憨厚地应了一声,披上大棉袄出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李家父母就到了,应该是虎子在路上说了什么,两人的表情都很恍惚着急。
李母握着桂花婶的手说道:“我听虎子说了几句,咋就要把店上交给国家啦?我们家可就靠那家店过日子了,以后虎子和梅子的孩子长大了,就能接手了,好歹是个营生。”
桂花婶瞪了虎子一眼,随即才试着把陈昭的话解释一边。
陈昭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的补充几句,总算叫着两口子送了口气,知道不是无缘无故就没收他们家的财产。
不过对于刘叔的建议,两人都没有答应:“我们俩还能干得动呢,不忙着叫虎子和梅子养老。”
大家对这个结果都不意外,因为李家老两口确实要强。
陈昭倒是心裏有点担忧,不过想想也不着急,李父今年五十六了,李母也有五十一了,他们俩正常来说也干不了几年了。等到风声再紧些,把店一关,到旅馆裏头做个保洁或者门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实在不行就歇着,有这些年的老底,再加上虎子和李梅的孝顺,李家父母晚年过的应该也不会差了。
敲定了这件事情之后,一直到过年,刘家人的情绪都不算高涨。
毕竟再是如何劝说自己安稳之类的话,把自家尽心打拼出来的家业上交,也不会是件愉快的事情。
陈昭对此无能为力,为了保证刘家人日后生活有保障,她也只能转着弯儿的提醒刘叔和石头,把政府到时候给的补贴换成金子存起来。这东西最保值,而且也不会腐坏,即便是再过个几十年,也能拿出来换钱,很适合刘家这样的淳朴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