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之前,许东海最后问了丁照颜一遍,是不是真的不回去了。
“我连坟地都给自己挑好了,”丁照颜将他们送到了村口,三人来的时候只带着那个厚实的信封,走时却被强行塞满了山货,“虽然等到我死的时候,可能国家已经不允许土葬了,但那也无所谓,生前的问题都忙不过来,谁有心思操心死后的事呢。”
下山的路上,许东海像个侠客一样大步流星头也不回,但拿着火机的手却几次三番都没能把叼着的烟点着,活生生一副强装洒脱的样子。陈晞阳倒是频频回头看去,丁照颜一直伫立在那儿,像朵扎根在此的花,眼神像微风一样平静。
可这份平静,恰恰映照出了他内心的真情。
下山的路上三人一个赛一个安静,只能听到鞋底在沙土路上发出的摩擦声,最终打破这份沈寂的是林霁。
“高朋留在他的城市,而他却打算埋在高朋的故土。”
陈晞阳抬起胳膊轻轻抚摸林霁的后脑,二人一同停下了脚步,下一刻林霁依偎在了他的怀中,只有许东海还像头憨憨牛似的往前走,落下的水珠子在土地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回家的旅途同样无比顺利,然而看着那熟悉的街道楼房,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中,许东海感慨道:“弟儿,我顿悟了啊,日子平平淡淡才是真。”
说完后他半天没得到回应,忍不住往身旁看去,那俩人的手不知何时又牵到了一起,看来是不需要他劝诫什么了。
这个夏天过去后,似乎发生了很多变化,又似乎一切都还一成不变,每一天都是那样平静,每一天又都非比寻常。
临近中秋的一个周末,送走了一大批客人的陈力刚刚坐下,便又听到有人推门而入,抬起眼一看,立刻喜上眉梢。
“哎呀,你俩咋来店裏了!”
顾红红一手挽着老许,一手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声音一如既往的高亮:“这话说的,还怕我们打搅你们生意啊?”
“亲家来了,再大的生意也得先靠边站着,”吕燕也笑着起身,“晞阳,阿霁,出来出来!”
在店裏帮忙收拾货架的陈晞阳和林霁探出脑袋:“干爸干妈。”
吕燕走上前,又摆出抗拒的脸色:“咋又提着东西来了?我可不要啊!”
“一盒月饼,放着吧,我家都搁不下了!”
吕燕各方面来说都不是顾红红的对手,这喜庆的盒子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陈力拉着他们坐下后帮着沏茶倒水:“来了正好,晚上上馆子裏坐坐,我请客。”
“咱俩家瞎客气啥,等中秋那天再聚呗。”顾红红笑道。
吕燕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奇怪,很难说是害羞还是得意,瞄了一眼陈力平静如常的脸色才说:“八月十五那天咱俩家怕是凑不齐,那俩小子要去山区赏月。”
“嗷……”顾红红满眼打趣,“这俩孩子还挺有雅兴……”
接着她压低声音:“你看看你们家现在,和和美美的,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