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光着脊梁,看着自己倒映在惨白墻面上的模糊影子,门后并未传来陈晞阳的回应,但他知道他哥没有睡。
门被轻手轻脚推开后,躺在床上的陈晞阳想着,倘若去年没有去踏青就好了。
他不单单只是在意那件尴尬的事,而是他主动往前迈了一步,打破了过往的相安无事,使得林霁开始亲近他。无论对方这种亲近最终会演化成什么,都不会让他感到欣喜。
房门重新被关上后二人谁也没有说话,打破沈默的是林霁吸鼻子的声音,陈晞阳看了一眼对方身上唯一的一条裤衩,身体先一步往床裏靠了靠:“你是真不怕感冒。”
林霁缓缓躺下,将被子拉到了下巴处,被窝被陈晞阳暖得很热,他们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卧室。
林霁的沈默像一块石头压在陈晞阳的心口,此时的相顾无言与最初的隔阂截然不同,陈晞阳必须开口说点什么,才不会被泛滥的心绪淹没。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睡一起?”
林霁沈默着,一动不动,宛如在覆刻那个尴尬的晚上。
陈晞阳再次重覆了一遍刚刚到问话,甚至带上了明显的的怒气,可他知道自己只是色厉内荏而已,与其说是在质问林霁,更像是在警告自己。
就在陈晞阳想着自己以后干脆在学校过周末的时候,林霁才幽幽地开了口:“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想跟你一起,和你说话,看着你笑。哥,别讨厌我。”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都没什么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在竭尽全力挑拨着陈晞阳本就凌乱的心弦。
陈晞阳仿佛置身于烈日之下,他回到了与林霁初遇的那个正午,耳边出现了幻听,蝉鸣声密不透风地包围着他,他的前额很快就被汗水占据。
“我不讨厌你,”陈晞阳的声音颤抖着,好像正在忍受什么痛苦,“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陈晞阳答不出口。
陈晞阳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被那种特殊的感情折磨,却没想到它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根深蒂固。尽管他承认,在极少的时候他能品味到一抹隐藏在痛苦与压抑下的诡异快感,但他没有任何理由劝说自己认为那就是他想要的。
那种异样的感情,从生到死都该处于阴暗之中,拿不到阳光下,痛苦也好,不甘也罢,都要自己慢慢咽下,这种可称作“生命中的缺失”的滋味他不该让外人品尝。更何况那是他的家人,更何况,陈晞阳也不清楚自己情从何起。
理智上说,他没有任何理由会对林霁产生深厚的情感,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身边只有这个人,一切情感的交互目标也只能是他。
倘若如此,他更不能听从本能。
清醒地体验到自己疯了,这种感觉在他心裏愈发明显。陈晞阳能用滚烫的大脑将这个问题的理论部分思考清楚,但似乎又于事无补,压抑的情感本就无从宣洩,意识到他的清醒后又开始闹腾了。
陈晞阳咬牙想着,人啊,既对未知感到恐惧,又有一颗想要冒险的心,有时候看着火坑还想跳进去感受感受,本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