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空气中的阳光不再灼烧面庞,就意味着暑假濒临了尾声,陈晞阳和许东海的临时工作也要结束了。
不出意外,唐老为首的一众编辑对两个年轻人都做出了正面评价,并诚挚地邀请他们下一个夏天拿着毕业证正式入职。送他们离开那天丁照颜也在,他跟许东海的分别之言不必多题,难得的是他还冲着陈晞阳挑了挑眉毛,陈晞阳总觉得他的笑容裏隐藏着某些不容言说的深意。
陈晞阳来到了大学的最后一年,林霁也正式成为了高三学子,所以,尽管经历过上次的雨中漫步后二人面对彼此的感觉没有那么压抑了,但下半年他们接触的时间并不多,一个忙着为大学收尾为将来筹划,一个整日沈浸在题海中,像是两株笔直的、扯着脖子伸向阳光的小草,而掩埋于土壤之下的根茎有没有连在一起,任何人都无从得知。
家裏的店铺并非每她都生意火爆,但稳定下来后有了固定客源,口碑也不错,所以扛起家庭花销还是没问题的,甚至有望在那份合同的约定日期之前还上干亲家的钱。
不过老许家肯定也不急着他们还钱,在出版社开了眼界后许东海每天的话题都跟文学有关,又开始跟陈晞阳比着写作,陈晞阳也将此作为对自己的磨砺,在这份心境下,时间总像是在跳跃前行。
“等着瞧吧,今年过年绝对是有史以来最热闹的,千禧年之夜啊,你说有多少人能亲身经历千年的转变?咱真会挑时候出生。”
许东海絮叨出这番话的时候,陈晞阳正将满腹的心事化作笔下的书田,闻言顿住了动作,似乎这才註意到自己早已穿上了厚实的皮夹克。
“不还得几个月吗?”陈晞阳看似淡定地说。
“距过年还远,但阳历年马上就到啊,这种特殊日子,阳历年肯定比阴历年更热闹。”许东海靠椅子感慨,仿佛都想到了那万人空巷的欢腾。
因为自己的生日就在阴历年,所以陈晞阳对公历上的十二月三十一号真的没啥感情,然而此时许东海的话却在他的心裏留下印记,大概是因为那句吧,亲身经历千年的转变。
有这种经历自然难得,更要紧的是,何人陪着自己一起经历。
许东海自己胡思乱想了半天,跟傻子一样笑了起来:“哎,到时候你跟阿霁,还有干爹干娘来我家呗,咱们再热闹热闹!”
他得到的是陈晞阳冰冷的註视:“去你家过?跨越千年的时候陪着你,你是我媳妇?”
许东海语塞,顿了顿说:“你有媳妇?”
陈晞阳哼了一声冷脸以对,但在“媳妇”这个话题上他似乎一语成谶了,又一个周末回家时好像正赶上降霜,陈晞阳刚刚快步走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感受家的温暖,正切菜的吕燕就眉飞色舞地告诉了他一件事。
厨房裏传来水开了的咕嘟声,坐在客厅裏写作业的林霁虽然没有抬头,但也迟迟没有动笔,显然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陈晞阳捏着自己冰凉的手指缓缓坐下:“太早了吧,不至于这么急。”
“不早了,你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工作差不多也说定了,下一步不就是终身大事吗?”吕燕笑呵呵地说,“那女孩不错,是我同事的侄女,我以前见过,好看又勤快,你过两天去见见,啊。”
对于自己还没大学毕业就被逼着相亲这件事,陈晞阳消化了半天也没能吸收:“不见了吧,年纪轻轻的谁喜欢相亲啊,人家姑娘肯定也嫌弃当长辈的自作主张,见了也白见。”
“你这孩子,没见了怎么就肯定?”吕燕回头瞪了陈晞阳一眼,没註意到自己对儿子的称呼和她的行为自相矛盾,“你也是二十的人了,该找了,我那同事知根知底的,谈着踏实。”
陈晞阳沈默不语,过了片刻吕燕从厨房门伸出脑袋:“去见见,怕啥啊,人家女孩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没空,”陈晞阳烦躁地抓抓头发,“平时要上课,周末……我跟东海要去社团活动,快跨年了我们事情也多,真没时间。”
吕燕张了张嘴却又无言以对,不过她突然灵机一动:“那你跨年那天放元旦假期,总有时间了吧?就那天见面吧,氛围还好,陪人家吃吃转转准能成!妈给你安排了啊!”
林霁低着头看着卷纸,半天一个字也没写,余光突然瞥见他哥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别安排了,我不想见,见了也没意思!我那天跟阿霁去买对联鞭炮准备跨年,不见外人了。”
吕燕撂下锅铲快步走了出来,双唇紧绷在一起瞪着陈晞阳,就这么相顾无言了半天,冷道一声:“不见拉倒!”
接着,吕燕回了卧室摔上了门,不打算解决俩孩子的晚饭问题了。
林霁缓缓抬起头,却发现陈晞阳并没有看向他,而是双眼出神,宛如一个突然被抽空的麻袋,有气无力地重新倒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