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晞阳看向自己的手,那也是能挥舞出巴掌的手,但他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因为自己从来都不够勇敢。
否则,那个噩梦也不会多年来一直萦绕着他挥之不去了。
“你刚刚说,自己不是天生的?”
沈寂的夜,突然被丁照颜打破了。
陈晞阳不知对方为何提及此话题,只轻轻嗯了一声。
“是遭遇了什么,还是涉猎了自己本不该涉猎的领域?”丁照颜的语气又恢覆了之前的轻蔑戏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不幸的,好好的人生被改写了?我劝你别这样想,要是随随便便就被人改写,这种脆弱的人生赶紧结束拉倒。”
这一刻,陈晞阳突然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跟许东海那么聊得来了,因为他们是一类人。尽管在待人接物上二者有所不同,但他们骨子裏都是很有主见的人,这种人并非不会迷茫纠结,只是迷茫纠结带给他们的不是自怨自艾的痛苦,而且思考与行动。
丁照颜在床上翻了个身:“怎么没动静啊?你可别听了这话想不开,哪怕你自杀了我也不会自责的。”
陈晞阳语气平淡:“感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
丁照颜做作地嘆了口气:“不客气,只是不知道说了这么多有没有用,人吶,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但劲儿一下去就又颓了。”
“我颓了的时候,会回想起你今天的话。”陈晞阳依旧平静。
丁照颜笑道:“我们年轻人可是国之栋梁,老外早几十年就上月球了,咱还在这儿纠结家长裏短,像话吗?”
陈晞阳没有回答,或许今夜他未必能睡个好觉,但起码噩梦不会在他清醒之际再度侵扰了。
这次采访之行对陈晞阳来说意义非凡,不过回到单位的两个人看上去还和之前一样,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以至于自认为最了解陈晞阳的许东海也没註意到他心裏的变化,反而有些担忧他的人际关系。
“弟儿,你跟小丁好歹也算一起共过事了,怎么回来之后还是不怎么理会彼此啊?”
陈晞阳处理完了今天的工作,正在写一些随笔,闻言轻描淡写道:“我是不愿攀附权贵罢了,你的订婚宴举行的如何?”
许东海果然被带偏了,岔开了话题:“这玩意儿能不顺利吗?一切都跟计划中的一样,明年国际劳动节当天结婚,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攒钱随份子了。”
陈晞阳点点头:“行,到时候给你一个大红包。不过咱同学裏还属你结婚最早,这辈子基本上就定型了吧。”
“话不能这么说,”许东海笑道,“有了稳固的家庭做后盾,我能更好地追求理想啊,不能固化思维,总觉得家庭会影响自己,你说是吧?”
陈晞阳停下了笔,勉强一笑:“是啊。”
许东海继续侃天:“你也要抓紧啊,要是动作够快,没准到时候咱们两家的喜事一块儿办呢。”
丁照颜正好从办公室外走进来,听罢这话打趣道:“哟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想结婚呢。”
许东海跟着发癫:“我也想啊,只要我弟儿愿意,干爸干妈那边我去做思想工作。”
陈晞阳觉得他们两个独处时都还正常,可一旦凑到一起巨烦人,强行换了个话题:“丁公子刚刚去哪儿了?”
提起这个,没想到丁照颜瞬间冷了脸色:“别提了,上次不是说城北书店的老张病退了嘛,今天接替他的新人头一回来咱们社裏,结果连他妈路都不认识,我出去接他也没找到,估计是个二傻子。”
陈晞阳啊了一声,懒得聊下去了。
丁照颜拉着许东海继续诉苦,说对方打电话也说不清楚,总是咳嗽,业务水平显然也不高,几乎把臟字以外骂人的话说了个遍,可见对这个未曾谋面的新人已经恨之入骨了。
正在许东海安抚丁公子情绪的时候,半开的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敲了敲,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陈晞阳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个子很高,在众人的註视裏略显拘谨地将敲门的手放下,声音微颤:“各位老师好,我是城北书店的高朋……请问丁老师是哪位?”
陈晞阳下意识地转向丁照颜,看到这人表情整个绷住了,轻咳了一声,无比温柔地说了一声我是,然后挺直脊背迈着步子往前走去。
这种走路方式陈晞阳看着眼熟,他仔细想了想回忆了起来,动物世界裏求偶中的鸡就是这么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