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公园会面后,高朋就不见了踪影,城北书店的老板告诉再三追问的丁照颜,他辞职了。
丁照颜一连在单位裏滞留了好几天,下班时间也不走人,而是冷着脸往休息室裏钻,像无家可归了似的。他这种状态让许东海想劝又说不出话,愁得头发都想离家出走,陈晞阳也感觉最近空气中的凉意都源自丁照颜那双冷漠的眼睛。
有时候,望着手中的稿子,陈晞阳会不自觉地出神,然后目光莫名其妙就转到了缩在角落的丁照颜身上。尽管他和丁照颜的关系不如他跟许东海亲近,不过这这个问题上,陈晞阳自认为比许东海适合开口。
但丁公子毕竟是丁公子,在高朋失踪了半个月后的某个下午,突然自言自语起来,把一屋子的人都吓到了。
“不对!”
喊了这一声后,丁照颜猛然起身往外跑去,许东海出于担忧赶紧追了过去,陈晞阳安慰了傻了眼的唐老等人几句,自己不紧不慢地走出门外,许东海已经拦住了丁照颜。
“你失魂落魄地干什么去啊?”
丁照颜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差,但眼神却比我前些日子多了点活泛:“他妈的我突然明白了,我还是得去找他!”
许东海欲哭无泪:“兄弟,咱别干那赶尽杀绝的事行吗?天涯何处无芳草,强扭的瓜不甜啊。”
丁照颜冷哼一声:“你觉得高朋是讨厌我,甚至是恶心我,才跑的?”
许东海犹豫了一下,决定来一剂猛药:“那不然呢?”
“不对,”丁照颜吃了猛药也没反应,“他那种性格的人,要是不喜欢会直说的,怎么可能突然不告而别,连工作都不要了?你平心而论,就他那种性格,别说我只是暗示了他几句,哪怕我给他按地上强.奸了,他也不会玩失踪吧?”
许东海听不得他在这种空气裏都是文化味道的地方说这种有辱斯文的话,都想动手捂住他的嘴了:“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是挺温润如玉的,但你突然说那些话,他被吓跑也完全有可能啊……”
“没有那种可能,”丁照颜执拗道,目光深邃,“我看人从不会错,他不讨厌我,所以不告而别一定另有隐情,我得找他去。”
“你怎么找他?”
“去书店问问,再不行就去他租房的地方问,要还是没线索就去他老家那边打听!我就不信了,他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蒸发了!”
看着丁照颜快步离去的背影,许东海无奈地嘆息摇头,看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陈晞阳:“你说他该不会一时冲动,上法治报纸头条吧?”
陈晞阳没有回应他,他本想出来劝慰丁照颜几句,结果这俩人跟两挺机关枪一样,他楞是没找到插嘴的机会。不过从丁照颜的状态来看,似乎也不需要他无关痛痒的安慰,只是不知这对高朋是不是好消息。
出于私心,陈晞阳希望丁照颜能达成所愿,尽管他并不知道对方的成败对自己来说有何意义。
丁照颜看人准不准,陈晞阳深有体会,而他也跟高朋接触过一次,也觉得对方性格很好,即使厌恶同性也不大可能做出这么强烈的反应,没准真的有什么隐情。陈晞阳心裏一直想着这件事,回到家见到林霁后才猛然意识到,又一个周末到了。
或许是因为乱了心思,陈晞阳看着林霁,忽然说了一句刚出口就后悔了的话:“你的头发,该剪剪了吧?”
他不该评论林霁的外貌,容易让彼此多想。
林霁又不是中学生了,学校不会管他的发型长短,但他听了这话后心情豁然开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道:“明天就去,或者一会儿吃完饭就去。”
陈晞阳无声地点头过后靠着沙发坐下,他最近一直在想别人的感情问题,以至于再次面对林霁时都有些无所适从了,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在想方设法地扰乱他一次次下定的决意。
林霁手脚轻快地将凉菜盛在盘子裏:“哥,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陈晞阳一楞:“什么书?”
“就是你两星期前说的,出书的事啊,”林霁看向他,“还没写好吗?”
那是邀约高朋见面的借口,现在显然是用不到了,不过之前也提到过,陈晞阳对出身本书也是有所向往的,闻言思索着说:“还在考虑编辑问题,总觉得散文和故事集合在一起有些不伦不类。”
林霁想了想,将满是油渍的塑料袋丢进垃圾桶:“那有什么,都是你的作品,喜欢你的人都会喜欢的。”
陈晞阳觉得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忍不住琢磨林霁这句是否话裏有话,慢了半拍才回答,看上去貌似有些敷衍:“没那么简单,哪怕我不考虑口碑和销量,我们社也不会砸自己招牌。”
林霁笑着点点头:“专业的我也不懂,但哥你一定要把书印出来。”
陈晞阳缓缓点头,虽然林霁没有正对着他,但他确定对方能看得到。
新的一周,丁照颜不出意外地又恢覆了以往的浪荡子行径,直接旷了工,但无论是了解内情的还是对他和高朋的事一无所知的,都不会说什么,办公室的氛围和往常相差不大,只是愿意陪着许东海闲聊的人少了一位。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两位,近来陈晞阳也不怎么爱搭理他了,工作的闲暇之余都沈浸在改自己的稿子上,唐老听说他想自己出书后也欣然答应了帮他跟社裏领导沟通,一切看上去很是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