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丈夫的独断专行,吕燕显然是愤怒的,陈晞阳披着星光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将自己反锁在卧室裏很久了,橘黄的灯泡下坐着略显尴尬的陈力和面无表情的林霁。
“回来了,”陈力宛若看到了救星一般,兴冲冲地起身招手,“没吃呢吧,赶紧坐下吃。”
狭窄的空间裏气氛不怎么样,饭菜倒是挺丰盛,凉菜都是荤的,热菜也能看出来是馆子裏带回来的。
两个落座的同龄人你不言我不语,甚至都不怎么看对方,陈力汗都出来了,干笑着说:“动筷子吧,咱们边吃边聊。”
二人还是沈默无言,吃饭的动作都很小心,竭尽可能地不发出任何动静,老实说,比陈力狱中最听话的狱友还乖巧。
“你们……”陈力苦笑,自己放下了筷子,“你们吃着,我说两句。你们应该也互相认识了吧,这是我儿子陈晞阳,朝露待日晞的晞,这是你林伯伯的儿子林霁,雨字头的霁,今后也是咱家的一员了。”
林霁将嘴裏的咽下后暂停了进食,默不作声地看着陈晞阳,有几分乖巧。
陈力推了一把还在埋头吃饭的陈晞阳,后者慢悠悠地抬起头,迎着那双熟悉的眼睛,迫不得已开口:“你好。”
林霁用更低的声音回了一句问好的话,接着便低着头不吭声了。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场面依旧比陈力想象的更尴尬,只能说他儿子还是小,不然怎么着也能扯出几句场面话。无奈之下陈老将只能亲自出马:“阿霁,我也后也这么称呼你吧……我跟你爸是至交,关系没得说,今后这儿就是你家,有什么问题,或是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开口,别见外,好不好?”
陈晞阳确实还不成熟,但他明白这番话对方一定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林霁表现出来的似乎也确实是这个样子,点头的动作无比敷衍。
之后陈力又扯了几句闲话,林霁的回答总是最简洁的,他频频将求助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可惜陈晞阳总是无动于衷。
这段时间以来那双眼睛频繁地在陈晞阳脑海裏闪烁,但是今天再见,似乎少了点什么味道,尤其想到今后要和这双眼睛共处一个屋檐下,他那被冷漠塞满的心间似乎萌生了淡淡的抗拒。
在这种气氛下谁的胃口也打不开,三人陆陆续续放下碗筷时大部分盘子还是满当当的,陈晞阳也知道自己直接进屋有些失礼,但留下来一言不发只会更尴尬,于是他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席。陈力满心想着让他们俩进快熟悉,起身说:“阿霁,你跟你哥去屋裏瞧瞧,以后你们住一起。”
陈晞阳听到后脚步不停,林霁却没有照办,而是轻声说着:“我帮您一起收拾吧。”
话一落地,他不由分说地帮陈力将剩菜装回了塑料袋裏。
“哎不用不用……你这孩子,真乖啊。”陈力欣慰地嘆了口气,可惜他儿子头也不回,自然没看到这位弟弟麻利的手脚。
如今深夜的温度早已不似盛夏,但躺回床上的陈晞阳额头上还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轻轻拂去,望着头顶像是正在融化的灯丝。
胃已填满,他也处在最熟悉最安全最舒适的环境裏,可却没有任何睡意,一颗心虽然没有起伏,却像是正被听不到的次声波影响着。
直到眼睛有了重影他才转过视线,门外又恰如其分地响起了陈力含笑的声音:“你今天先凑合凑合,明天我带你去买新衣服和洗漱用品,走,去你的房间看看……”
卧室门被推开,陈力先是不满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不动弹的陈晞阳,然后转向林霁满脸笑容:“地方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你哥经常住校,往后天也不热,你们俩互相应付应付吧。”
林霁乖乖点头,很有那股寄人篱下的味道,一双眼睛却总忍不住往陈晞阳身上瞟。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哥他爱看书,”陈力笑着拍了拍角落裏堆成一摞的书籍,“你闲了也多看看。”
林霁继续点头,陈晞阳继续沈默。
又交待了几句话后陈力关门离去,整个卧室瞬间就被死寂吞噬了。陈晞阳乜斜地瞥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抄起床头反合的那本小说继续翻看起来,而林霁就无所适从了,背对着陈晞阳一动不动,盯着墻上的一片污渍发呆。
对陈晞阳而言阅读是最容易消磨时间的,可飞蛾撞在灯泡上的响动令他心烦意乱,那来回闪烁的影绰也让他前读后忘,但他放下书后却又找不到飞蛾的影子,只有林霁一动不动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