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陈晞阳语气平静,“躺会儿,你继续写你的作业吧。”
林霁哦了一声后,沙沙的动静再次响起,陈晞阳紧闭眼眸,像是有无数根画笔在他身上游走,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门窗紧闭,外边呼啸的寒风无法渗透,但那拍打窗户的声响震得陈晞阳心慌,他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他心裏清楚,至少今晚,他和周公的缘分很是浅薄。
林霁误以为他睡着了,从他身旁经过时动作放得格外轻,甚至还关上了灯,动作轻柔地在他身旁躺下。但他久久都没有入眠,直到林霁的呼吸变得平稳,直到呼啸的北风开始乏力,直到深夜归来的父母动作轻柔地打开房门,他都没有睡意,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不需要睡梦的幻境。
然而人总是要睡觉的,晚上没睡够那就白天来凑,陈晞阳醒来时双眼有些发胀,显然是没有睡好导致的,然而散播在屋裏的阳光格外灿烂,像是他一觉睡过了整个冬季。
“哥你醒了,”角落裏传来林霁含笑的声音,“你睡了好久啊,爸妈都起床去店裏了。”
在床上缓缓坐起身后陈晞阳揉着眼睛,等待着大脑的彻底苏醒,等到他逐渐适应了面前的光亮才意识到,这个周末真的回暖了,哪怕屋裏的温度没什么变化,那耀眼的阳光也让他心裏升腾出一阵暖意。
“几点了?”陈晞阳随口问了一句。
“我刚看了表,十点半。”林霁答道。
由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陈晞阳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休息好,但这个点显然不适合再去睡回笼觉了。他斜着身子脑门抵在墻壁上,那冰冷的触感疑似能让他更清醒些,要是许东海看到这一幕一定能说出一车嘲讽话。
林霁没有许东海欠抽,说话的语气也很平和:“爸妈吃完早饭就急匆匆出门了,而且我听他们说还要调整售价什么的……做生意是不是要好多钱啊?”
陈晞阳心想他怎么突然这么问,胡乱嗯了一声把脑袋从墻上“取”了下来。
林霁莫名其妙问了这一句就不开口了,陈晞阳回过头,看到了他若有所思的面容。
那双认真起来的眼眸似乎更深邃了,陈晞阳抹了把脸:“想什么呢,花不花钱还能让你为难吗?怎么,怕吃不起饭?”
“没有……”林霁干笑了两声,他想起了自己那张存折,但又没办法说服陈力接受。
看到林霁对钱的事真的挺上心,陈晞阳嘆口气说:“别胡思乱想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好好写你的作业吧。”
沙沙声卷土重来,但似乎失去了昨晚的魔力,陈晞阳慢条斯理地穿衣下床来到窗边,看着外边的巷子,以及那一个个将自己裹成粽子的行人。
在阳光下站久了,汇聚起来的暖意终于在体内蔓延,可是这种明媚、祥和、安宁,却让陈晞阳感到浮躁不安,像是穿反了衣服,喘不上气。
一直以来他都不太愿意去思索未来,可他已经不小了,大学的日子已经流淌了一半,毕业,立业,成家,这些问题很快就会伴随着未来的时光出现。
而这些本不该成为问题的,可陈晞阳却在这个不该之外。
阳光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地四处飞舞照耀,就在陈晞阳为不久的将来忧虑时,身后传来了林霁小心翼翼的喊叫。
陈晞阳转过身,看着林霁指着卷纸有些害羞道:“这一题我不会……”
陈晞阳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在林霁的身旁坐下后他才发觉林霁所处的角落很是拥挤,桌子和墻几乎将他包围在了角落,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缺乏安全感的象征。
屋子裏就他们两个,可他们贴得却比门店开业那天还近。
“填写古诗并赏析……”陈晞阳看向打印扭曲的语文试卷,“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下一句是也无风雨也无晴。”
林霁显然是一时忘了,听完立即动笔,只是那像头一样斗大的字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
他一边写一边嘟囔:“也无风雨也无晴,感觉好悲凉啊。”
陈晞阳嘆气:“你们老师没教过你吗?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论前路是风雨还是阳光,都要一往无前……”
林霁嘿嘿笑了笑,把写下的几个字涂成了黑疙瘩,按照他哥的话逐字逐句地重新写上,而陈晞阳也觉得此刻的自己提及苏轼的豪情多少有些讽刺,继而闭口不言。
他似乎没有继续挤在这裏的理由了,可他却靠在墻上没有动,林霁更不会开口赶他走,他们紧挨着彼此,就这样不经意间,这对兄弟私底下最亲密的一幕出现了。
大概十几秒后,写字的沙沙声停了下来,陈晞阳却宛如老僧入定一般,甚至没往身旁瞟一眼,继续看着眼前的空气。
“哥,”随着林霁扭过头,陈晞阳有种错觉,好像热气喷洒在了自己身上,“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陈晞阳在开口前就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反问:“很明显吗?”
林霁紧张地捏着笔:“感觉你最近和之前不一样,也不像我刚来的时候那样,有心事吗?”
林霁没得到答案,但令他受宠若惊的一幕出现了,陈晞阳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胳膊,接着搭在了他的肩上,这一动作将他们二人之间的空间挤压得更寥寥无几,但却使得亲昵更添了几分温度。
陈晞阳仍旧直视着前方没有给林霁眼神,但却抬起了搭在对方肩头的手腕,摸了摸他光滑的脸:“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太阳总是那么不识趣。”
林霁也不觉得自己被逗弄了,顺势看向窗外那片冬季裏罕见的湛蓝天空,心想这太阳不是挺好的吗?
还没有离开这座城市的鸟只剩下麻雀了,它们三五成群地在低空中追逐打闹,也不知那一双双黑豆似的眼睛有没有留意到这对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