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朋笑了笑没说话,悄悄在桌底下牵住了丁照颜的手。
这种小心翼翼的动作,让情场老手丁公子的脸颊也微微泛红,毕竟调情与真情流露不可一概而论。
“今天请各位来呢,没别的意思,只是交个底,顺道正式介绍一下,”丁照颜笑着,一手在桌下,一手端起酒杯,“高朋,我爱人。”
提及爱人这个词,丁照颜的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几分喜悦,也有几分不知是和谁的较劲感。
林霁心想,他应该是在向命运示威吧,世俗仿佛容纳不下他们俩相爱,但那又如何,他丁照颜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将自己喜欢的人称之为爱人,流言蜚语,世俗非议,这些东西与他何干?
林霁默默握紧了拳头,他不敢看向陈晞阳,只能有余光偷偷关註,陈晞阳一动不动不置一词,可林霁却觉得他在颤抖。
陈晞阳感觉自己仿佛沈入了大海,丁照颜和许东海的说笑离他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模糊,高朋偶尔开口,在他眼裏也只是嘴巴在动,唯独身旁林霁的身形越来越明显,占据了他整个世界。
他们两个沈默着围观,仿佛融不进去,或是不敢融进去。
“嘿,嘿!”
陈晞阳恍然回神,才发现丁照颜和高朋已经拿着杯子来到他座位旁了,丁照颜笑着举起酒杯:“就算不说点祝福的话,也别干坐着发楞啊,嫌酒菜不好?”
陈晞阳勉强一笑,起身举起酒杯,虽然声音不大,却发自肺腑:“恭喜你们。”
丁照颜看向林霁:“我不胜酒力,你们兄弟俩我就一块儿敬吧?”
林霁自然不拒绝,也跟着站了起来,四只酒杯相碰,发出轻快的声响。
饮下后丁照颜缓了缓酒劲,轻佻地一笑:“我这事算是定下来了,东海也快结婚了,你们两个该抓紧了啊。”
再多说一句就要戳破窗户纸了,但二人的神情都没有变,仍被蒙在鼓裏的许东海笑道:“阿霁不急,还上着学呢,但老弟你抓紧啊,省得被阿霁超过去了。”
林霁的脸在酒精的作用下泛着红晕,他轻轻放下酒杯:“不会的。”
丁照颜的本意就是来他们三个面前秀恩爱,他们仨也足够捧场,许东海舌灿莲花,林霁面带微笑,陈晞阳虽寡言少语但喝酒很有诚意,很快身体就变得滚烫。
他想着自己大概是真醉了,不然怎么会看到高朋在说到兴起处直接亲住了丁照颜呢?他那么害羞的一个人怎么敢如此孟浪?陈晞阳用混沌的意识苦思冥想,替他找了个理由:他们真的很爱彼此。
离开酒店时宾主尽欢,大家都喝了不少,也就不存在谁送谁走,直接各回各家。
陈晞阳喝的最多,可他的脑子并非一片空白,他清晰地感受到扶他前行的林霁怀抱越来越紧,所以他突然挣开怀抱摆手停下,示意自己要休息休息。
林霁站在原地不动,看着陈晞阳喘着气蹲在路边的树旁,过了片刻说道:“我打个车吧?”
陈晞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林霁抬头望着月亮,轻声说:“丁哥他,真的很勇敢。”
陈晞阳眼神迷离,声线却很冷静:“是,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霁缓缓将目光转到他身上,陈晞阳没有抬头,自然也看不到对方眼中的神情,只是听他说道:“我以后,可以不喊你哥吗?”
陈晞阳立刻反问:“你不喊,我就不是你哥了是吗?”
林霁往前一步:“你是我哥,又如何呢?”
陈晞阳笑了起来:“如何?你得管我老子喊爸,管我老娘喊妈,我们在他们眼裏是亲兄弟,亲兄弟!有些事情不能发生在你我身上,你说如何?”
林霁还想靠近,陈晞阳突然喊道:“你别他妈过来!我没喝多,脑子清醒得很,你也一样,所以别跟我犯浑。”
林霁果然乖乖停下了脚步,但还是问道:“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
陈晞阳一声嘆息,搓了一把脸:“有些东西你我是心照不宣,我说不说你都知道,但是阿霁,人生在世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爸妈每天要忙到后半夜,腰也弯了,头发也白了,满心欢喜地就想看着咱们成家立业,阿霁,我怎么办呢……”
林霁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或许是因为那不是他的亲生父母,所以他在看到丁照颜的果敢后萌生了以往不敢有的念头,但陈晞阳的话让他失去了这份底气,他不怕流言蜚语,不怕任何人戳着自己的脊梁痛骂,不怕撕扯开一切,但他怕陈晞阳痛苦。
林霁看向失去了白天热闹的马路,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出口:“我知道了,哥。”
同一片月光下,另外两人完全不是他们这般光景。
丁照颜一路都抱着高朋的胳膊,脸上笑容满满:“我要好的朋友也就这几个,看到了吧,他们不会看不起咱们的。”
高朋的酒量不如他,走起路来晕晕乎乎的,但闻言还是笑着解释:“我不怕他们会有成见。”
“那你怕什么?”丁照颜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眉宇间多了几分魅惑。
高朋猛然收紧了怀抱,丁照颜哈哈一笑:“你不会打算在这裏把我扒光了办了吧?”
高朋没有强调自己的单纯正派,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也没有撒开他,而是一直静默地抱着他,丁照颜目光如水,刚想借着月色献吻一枚,便听到高朋轻声道:“我不想离开你。”
丁照颜笑了,此情此景他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傻子,我又不会赶你走。”
“我不想离开你……”高朋轻喃道,跟丁照颜对视的那一刻,他吻住了对方。
明月高悬于天,将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