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生日也马上要到了,可林霁不知道自己还能看陈晞阳多少眼,其实每一眼都是罪过,他不该看的。
林霁静默地看着树荫外玩耍的阳光,他经历过很多旁人所没有的不幸与幸运,比如曾经遭受的痛苦,早早破碎的家庭,被病魔带走的父亲,又比如将他视如己出的陈力、吕燕,以及以前会给他温和笑容的陈晞阳。
他苦笑了一声,终究是自己太贪心了吗?
若没有插曲,谁也不知道他今天打算在这儿干坐多久,但插曲确实出现了,所以前者成了未解之谜。
口袋裏的手机传来震动,林霁拿出一看,平静的脸上掀起波澜,那是陈晞阳发来的信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再聊聊。
短短几个字,让林霁突然亮起来的眉眼又生出了苦涩,还有什么可聊的,难道陈晞阳怕他不死心,硬要做一只罔顾伦理的畜生吗?
林霁艰难地回覆了一个字:好。
不久,陈晞阳的新消息传来:为什么突然离开家裏?
林霁神情一滞,习惯性地开始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想要一个学习氛围、为以后学业打基础等,可打出两行字后他又迅速地删了个干凈。陈晞阳知道真正的理由,他编这些言不由衷的话毫无意义,可对方为什么要追问呢?
他不回信息,陈晞阳那边也没动静,好像在跟他较劲,直到新的一条消息发送过来林霁才知道并非如此,对方打了很长一段话。
我是一个不够勇敢的人,从小就是这样,我的冷漠,我的小心谨慎,我的思虑周全,我的顾全大局,全部都是我懦弱的保护伞。这是一件天大的坏事,这让我多年以来——无论是萌生感情之前还是之后,都一直都蜷缩在舒适的安全区,一直在原地绕圈子,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都拥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但我只是看着,从不敢参与其中,因为不参与就不必承担任何后果,无论它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一直在做一个噩梦,它因我的懦弱而生,同样因为我的懦弱,噩梦中的围墻延伸到了现实裏将我困住,我因为怕摔到所以不敢爬出去,久而久之,我甚至以为自己本就该待在这裏,而此时,至少我已经有了离开原地的理由。我说这些并不是奢求你理解我或是原谅我,硬要说我有什么意图,大概是想让你知道我敢踏出这一步究竟有多不容易,从而更怜悯我,更心疼我,更……喜欢我。
看完这长长一段话,林霁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这些是陈晞阳说的吗?他愿意吐露内心,愿意让自己更喜欢他吗?
出神之际,林霁手中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慌张地将视线定好焦距,看到了这两行字:你想如何称呼我就如何称呼我,如同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林霁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手无力地摔在带着湿意的青草地上,下意识地一扭头,看到远处的树影中,陈晞阳挺拔地站在那裏,目光中没有了隐忍的悲苦。
哪怕脑海裏所有的理智都告诉林霁这是他的幻想,可他还是在草地上起身,想靠近过去拥抱他的爱人,尽管可能会戳破这梦幻的泡影。
然而没等他迈出一步,陈晞阳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不容分说地将他按在了粗壮糙实的树干上。
烫淉
林霁的后背传来一瞬间的疼痛,不过下一刻他只能感受到唇舌的触感。
这裏没有其他人,哪怕有,今天的陈晞阳也会熟视无睹。
林霁的唇舌带着和脚下草地类似的气息,清新,又像是树桩上冒出的嫩芽,陈晞阳毫不怀疑自己此生都会被这种味道俘获。
反应过来的林霁反手狠狠搂住了他,生怕陈晞阳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他怕这是自己的错觉,但又顾不上怕,因为属于陈晞阳的气息也令他上瘾沈醉,像是伴随着雨后初晴第一束阳光一同出现的彩虹,明明触不可及,却总让人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炽热的窒息过后,他们喘着粗气贴着对方的额头,林霁视线裏近在咫尺的陈晞阳变得越来越模糊,这果然是他的幻觉!他不由得将怀抱收的更紧。
陈晞阳深情地捧着对方的脸颊,用拇指擦去对方眼角的泪水:“看着我,阿霁。”
泪水被擦去后,立刻又涌现出无数它的同类,林霁压在陈晞阳的肩上抽泣起来,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哥。
这一声哥带着希冀,带着委屈,还带着各路说不清道不明的覆杂情感,但即使没有这些,它也跟过去无数声呼唤不同。
“对不起,”哭泣这种事交给情侣的一方就够了,陈晞阳忍着想哭的欲望柔声道,“但是请相信我,我是一个不够勇敢的人,走出来之后就没有胆子再退回去了。”
林霁摇了摇头,他的意思是无论陈晞阳勇敢不勇敢会不会后退都没关系,他喜欢的是这个人,陈晞阳的一切都在他喜欢的范围内,可泣不成声的他根本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
而陈晞阳居然能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从眼中散发出柔和的笑意,轻轻拍着林霁的背。
一阵风吹过,树叶纷纷害羞地捂住眼睛,他们两个站在不断翻涌变换的阴影中样,却不惮拥抱着彼此走到灿烂的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