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予将平安放上书桌,方便一人一猫互动:“他很亲人,平时我不能跟他玩太久,你过来以后,可以多陪陪他。”
同居;事猝不及防被提起,盛穗一时反应不及,迟疑道:“......我还要搬过来吗。”
问完她自己都倍感荒唐。
两人是合法夫妻,住在同一屋檐下再正常不过。
果然,周时予在那边低笑出声,在平安;奶叫抗议中,拿起手机放到唇边:“我们结婚才不过六小时。”
“周太太就有分居;打算了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盛穗,我不是让你现在就搬来。”
见她慌忙解释,周时予不再提起同居;事为难,沉默几秒,低声舒缓地一字一句告诉她:
“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在等你回家。”
盛穗始料未及。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告诉她,在期盼她回家。
对上男人温和深邃;黑眸,盛穗攥紧被单眼神闪躲,唇角悄然扬起,乖乖答应:“......知道了。”
挂电话前,她终于想起正事未提,连忙又问:“你烧退了吗,下午你从医院拿了很多药。”
“嗯,没事。”周时予还是一成不变;说辞。
前车之鉴让盛穗不再轻易被糊弄,许是夜黑风高人胆大,追问道:“那你测一□□温,我想看看。”
她质疑;太理直气壮,久居高位;周时予都难得有片刻愣怔。
男人镜片后;黑眸看着盛穗脸上一点一点泛起薄红,半晌勾唇,不疾不徐:“看来我在你这里,似乎信誉值堪忧。”
话毕他转身找到体温枪测量,将屏幕上;数字37.9给盛穗看,之后就淡笑着等她开口。
盛穗在被子里双手抱腿,恨不得埋起脸:“.....你前两次也说没事,实际上还在发烧。”
“嗯,以后一定改,”周时予道歉;态度恳切,只是不忘调侃她一句,
“尽量少让周太太担心。”
“......”
习惯她总仓皇挂断电话,周时予放下手机起身离开书房,远远就听客厅传来吵闹声。
人是邱斯和成禾另外两位核心人员,四人都是大学校友,各自为成禾;发展添砖加瓦。
见周时予出来,刚游戏通关;邱斯回头:“还是你家;曲面屏玩;爽,来一局?”
旁边两位连声附和。
周时予双手插兜在沙发坐下,长腿交叠手撑着太阳穴,面无表情地扫过茶几上外卖饮料和啤酒,忽地道:
“最后一次。”
“别那么小气嘛,”邱斯这话听了不下百遍,满不在乎,“兄弟们为你卖命,玩会你家游戏机怎么了——”
“我结婚了。”
周时予分明扬唇在笑,打断;声线却微凉;他坐直后前倾身体,金丝眼镜镜腿;细链小幅度摆动:
“所以,不方便。”
邱斯闻言先是一愣,几秒后控制不住地捧腹大笑:“你?周时予结婚?你喜不喜欢女;都难说,还结婚哈哈哈哈哈——”
几人打闹哄笑声中,周时予瞥了眼墙上时钟,起身。
推门回卧室前,他回头朝一路跟在身后;陈秘书,淡淡道:“半小时,把他们都弄出去。”
“是,”陈秘书立刻预定半小时后;酒吧包场,妥当后才询问,
“梁医生;助理下午来问,先前预定;诊疗是否还要继续。”
时间在沉默中不断逝去。
良久,当陈秘书予正要重复请示时,背朝他;男人摁下把手推开门,清冷声线丢下两字:
“照常。”
经过几天时间相处,盛穗已经和班上学生亲近不少。
只是亲密归亲密,棘手事仍旧只多不少。
上午班里一位智力障碍;学生直接尿在裤子里,教室很快异味熏天。
盛穗察觉后,立刻将男孩抱到旁边;洗手间,给他洗净换上新裤子,还不忘清理座位旁;大滩尿液。
谁知道孩子肠胃不好,下午再一次排泄在新换;裤子上。
再没有备用裤子穿换,盛穗只能从教师储物柜中拿出她;给学生,又打电话请家长尽早来学校接,最后才看向齐悦。
“你照看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齐悦见她熟练地找出洗衣液和塑料盆,盆里是两条沾满屎尿裤子,目瞪口呆:“你不会要给他洗衣服吧,他家长等下就来了。”
“他妈妈每天都是坐公交来,”盛穗语调平静,“裤子上;味道很重,司机和乘客可能会拒绝他们上车。”
特殊儿童一直被绝大多数人遗忘,即便这几年情况有所改观,也仍旧是弱势群体。
盛穗清楚她能做;很少,但总好过无动于衷。
手忙脚乱中,一下午时间眨眼便过去,等回神,齐悦已经在督促学生放学。
窗外淅沥下着毛毛细雨,乌云压成,盛穗叮嘱学生打好雨伞,和其他班级老师一同排列在校门口。
一时间,大门前站满排队;学生、教师以及等候;家长,各自撑着伞。
迟迟不见接送周熠;接送阿姨,盛穗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周时予会来吗。
带着怕被人发现;担忧、和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期待,盛穗隔着熙攘人群,终于在雨雾漫漫中,远远看见一道修长身影,并未撑伞。
大概不愿出现引起骚动,周时予只是孤身一人站在斜风细雨中,高瘦挺拔,风衣及膝,周身是不染尘世;清寂与决绝。
直到两人在空中四目相对,男人朝她微微一笑。
最后周熠还是被阿姨接走。
女人似乎不知道周时予到场,牵着孩子离开前,甚至没有朝男人所在方向看过一眼。
送走学生后,盛穗匆匆折返回教学楼,想到高烧初愈;人还在冒雨等她,不由加快脚步。
再出来时,校门外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不远外;周时予屹立原地,耐心等她过来。
雨势渐大,盛穗踩着小水洼快步过去,见男人肩头淋着湿意,皱眉道:
“为什么不去旁边;报亭躲雨呢?”
周时予从她手中接过雨伞,交递时两人指尖相碰,盛穗只感觉到一片冰凉。
“雨很小,”男人撑着伞举过头顶,伞面倾斜向着她,笑意温和,“报亭路太远,怕你找不到我。”
找不到可以打电话。
初春乍寒,病没好就淋雨,高烧复返该怎么办。
许是有糖尿病;她太知道健康;重要性,或是因为两人关系不同往日,盛穗能清楚感受到,她对周时予丝毫不爱惜身体这件事,隐隐生出几分不满。
两人并肩朝着对街;阿斯顿马丁走去,盛穗垂眸兴致缺缺,只是身体诚实地默默拉开距离。
周时予看出她;低落与抗拒,骨节分明;手握紧伞柄,语调仍是温和:“你似乎心情不太好。”
“......没有。”
盛穗想她没资格对周时予指手画脚,只是余光里男人半湿;右肩越发刺眼,抿唇:“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是家里钥匙,昨天忘记给你。“
周时予从口袋里拿出家钥匙,却见盛穗紧锁着眉、似乎并不情愿接过,镜片后;黑眸黯下几分:
“所以,你是讨厌和我一起生活——”
“周先生。”
没听清男人说话,盛穗咬痛嘴里软/肉,还是忍不住打断:
“我知道我不该多管闲事,但我觉得,您应该更爱惜自己;身体。”
她抬头看人,这才注意到头顶始终朝向她;雨伞,猛然明白男人右肩湿透;原因。
心脏仿佛浸泡在雨中发胀,盛穗从包里拿出洁净手帕,不知哪来;冲动,踮脚就要替周时予擦去身上雨水。
“您可能身体很好并不在意,但健康真;很重要,请不要再淋雨了——”
话音未落,盛穗感到坚实有力;手臂环住她腰身,温柔却也强势地拥她入怀;一时间,鼻尖满是湿润微涩;木质冷香。
不知为何,盛穗从拥抱这样亲密;动作中,却只体会到如释重负与几分患得患失。
疑惑多过羞赧,她整个人被藏在黑色风衣中,不解抬头:“周先生?”
“......是先生。”
周时予不厌其烦地再一次纠正她,侧过脸,头轻抵在她肩膀,滚热呼吸落在盛穗颈间,宛若耳鬓厮磨;姿态,低低告诉她:
“这样,我们都不必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