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宴之所以能知道这裏是皇宫,
是因为在屋子裏的正中央,坐着一个头戴冠冕身着龙袍的男子。
身为鬼界典狱,
岁宴从没跟皇帝打过交道。
因为真命天子天生有龙气护身,
鬼祟无法近身,自然也就不需要她来捉鬼。
所有关于帝王的消息,岁宴都是从旁人或者旁鬼口中得知。
另一个佐证她猜想的是这看起来能容纳百千人的宫殿。若非是帝王之家,
岁宴真的想不出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财力来修建这么大的屋舍。
带着对男子身份的揣测,
岁宴慢慢靠近,却在看清男子面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这张脸……
她全然忘了此时是在命簿之中,
无论自己怎么大喊大叫都不会被人发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才将那阵惊呼吞入腹中。
就在她异常震惊的时候,男子忽然开了口。
“皇姐是打定主意选他了吗?”
岁宴这才发现,
在皇位之下还有一个女子,
背对着他们,
看不见脸。
女子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口,用鼻尖轻嗅感受着热茶的余香,动作优雅高贵。
“还是皇上这裏的茶好。”
男子满不在乎:“这是今年的新茶,
前些日子刚入宫的。皇姐若是喜欢,
我让下头的人全都送你府上去。”
“只要是皇姐喜欢的,
尽管开口,我全都帮你弄来。”
女子放下茶盏,
动作轻柔到没有发出一丝响动,摇着头嘆了口气。
“皇上,不是说过,
得自称为‘朕’吗?”
年轻的帝王脸上还带着稚气,
被姐姐这么一说,
有些洩气。
“现在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在意那么多规矩作甚?”
“皇姐还没说呢,你是不是喜欢那位新科状元?你要是喜欢,我现在就让人来拟旨,明日就让钦天监的人选个好日子举行大婚。”
女子嘆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皇上你什么时候才能学着稳重一些呢。当权者,怎可如此随着性子做事……”
她的话说到一半,又被对方打断。
“那皇姐,你喜欢他吗?”
看样子,他是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的。
“总得……总得先打听打听他的家室吧,”女子轻咳两声,别过头去,“可有婚配?可有心仪女子?可有成亲的打算?”
“没得落到最后,倒变成了那打鸳鸯的棒子。”
皇帝见着往日裏端庄沈稳的长姐破天荒地露出了个羞赧的表情,乐得拍手叫好。
“皇姐你放心,我明日就宣那个许承平进宫!”
女子埋头佯装吃茶,为了掩饰了自己的羞意,另起了个话头。
“对了,皇上,今日御史臺上书陈情,关于太后母家四公子当街纵马致三死两伤的事……”
她的话音越来越弱,岁宴知道,这是即将进入下一个场景的征兆,忙不迭地跑到龙椅旁,抢在视线变黑之前看清了女子的脸。
原来,这不是自己的命簿,是涟姨的。
岁宴第一次看见如此阵仗的婚礼。
十裏红妆,万人空巷。
整个皇城的百姓都在街道两侧等着,不仅是想看一眼长公主和这新科状元的模样,更多的是盼着能多捡些喜钱回家。
这皇家的喜钱,跟别人的喜钱,可不是一个檔次的。
岁宴和祈佑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听着周围人的谈论之言。
“嫁个公主而已,需要这么铺张吗?我看就是皇上娶老婆也比不上这样吧。”
“嗐,你可真说对了,”一个卖货郎打扮的男子故作高深,“若是真等到皇上大婚啊,估计也不会越过这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