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的王晓梅,我还爱你,我们覆合吧!再说法律意义上可能咱俩还是夫妻呢,咱们也没离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只一句话,彻底捅破了王樱的过往。
左颖当然不认为左冷禅是个深情的人,她放大了左冷禅献花表白时的照片,看到他眼神飘起来的得意嘴脸,猜测他是勒索价位没谈拢,于是破罐破摔逼她一把了。据说当时老尚也在场,黑着脸走了,下午的会王樱没参加。
左颖和陈南鹤没再继续追八卦,而是帮陈爸爸办理了行李托运,又把他送到安检口,都没有露出明显的情绪,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他们当然比谁都希望看到王樱被揭穿被质疑的时刻,想看她的狼狈,她的逃窜,她被扯掉华丽外衣后的灰头土脸,某种程度上那是同时折磨他们二十几年的根源,殊途同归的敌人。可不知为何,当结局已经註定的时刻,他们默契地淡然面对,将目光投入更重要的未来。
陈爸爸站在安检口,百般不舍地在他们夫妻之间看了又看,嘱托又嘱托,最后试探地看着陈南鹤,知他打定了主意离开尚飞,问他将来的打算。
陈南鹤笑:“你还怕我吃不上饭吗?对我这点信心都没有?”
“怕你亏待我们小颖。”陈爸爸撇嘴。
“那爸你应该对我有信心啊。”左颖接过话来。“大不了我养他。”
陈南鹤把她的头勾过来,用力亲了下头顶,一堆肉麻的话跟大甩卖似得往外冒,陈爸爸没眼看,转头去安检了,冲身后潇洒摆摆手。
“真养我?”陈南鹤勾着她低声问。
“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声音又低了些。
左颖没理,抽身先走了。
陈南鹤也不知来了什么兴致,追过去围着她:“说嘛,怎么表现,我都听你的。”
“离我远一点。”
“这个不行,换一个。”
……
左颖再次听到王樱和左冷禅的八卦是在她上课的课间,并不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而是她无聊刷手机时看到的一则短暂的热搜,有一条显然是偷拍的视频,标题写着:#尚飞副总疑似身份造假#
她多少怀着一丝好奇,稳了稳神,点开那视频,起先是漆黑一片,显然倒扣拍摄,但声音是极清晰的。左颖坐在教室的后排,戴上耳机,埋着头听她的亲生父母用直白到残酷的方式给他们曾经那场荒唐婚姻定价。
其实那就是一个讨价还价的勒索现场,他们先是互相攻击辱骂了一番,当然主要是左冷禅单方面咒骂王樱,而后提出一个天价,王樱反驳他是个好吃懒做的废物来趁机压价,逐渐演变成听上去很精彩的撕扯。
总之,他们细数彼此在那场婚姻裏的付出和伤害,种种之后,左颖听到他们提起自己的名字,早就麻痹的神经突兀地疼起来。
最先是左冷禅说:“这些年我一个人把颖子拉扯大,你不应该掏点钱吗?赡养费懂吗?”
王樱笑:“你怎么养孩子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那也比你不养强。”
“别忘了,你一开始根本不想要她。”
“起码我不恨她。”左冷禅语气玩味,“你敢说你这辈子没再生孩子,跟生颖子时的意外没关系?”
左颖只听到了这裏,她慌忙摘下耳机,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过了很久才止住神经的疼痛。她小时候曾幻想过一个幸福的画面,她在假装睡觉,旁边围绕着她的父母,他们打量着她的睡容小声讨论她高了瘦了又惹祸了这些琐事,甚至偷偷亲她一口,那是她天真时期能想象到的温馨幸福的极致。可没料到,她唯一听到父母讨论起她来,是把她当成荒唐婚姻裏并不受欢迎的用来讨价还价的产物。
她没再打开过那个视频,不过根据下面的评论看来最后他们依旧是谈崩了,于是左冷禅用手机拍到了王樱的正脸。
当天晚上,这则视频全网都搜不到了,同时尚飞在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简短的人事调动通知,简而言之,王樱被撤了职,顷刻间她的个人信息从尚飞集团彻底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干干凈凈。
大概两周后,有一个专门做人物报道的自媒体在公众号上发布了关于王樱的文章,将她描述为罕见的雷普利癥候群骗子,说她因为几项诈骗罪正在被起诉,并扒光了她用无数精巧谎言堆起来的华丽身份,她的摩天大楼彻底坍塌了。
文章最后说,当记者通过电话问王樱是否后悔时,那位面临牢狱之灾的假博士毫不犹豫地说不后悔。
“这世上人和人的关系不都是骗来骗去的吗?”她居然笑了。
“骗了那么多人,你也不内疚吗?”记者又问。
据说王樱是这么回答的:“有一个人吧。”
“是谁呢?”
王樱沈默。
“那你希望得到那个人的谅解吗?”
“不,”她斩钉截铁,“永远不要原谅我。”
看这篇人物报道时左颖正在陈南鹤车裏等他,陈南鹤正在工商局办理品牌註册需要的手续,他把之前左颖看过的男装设计重新调整后作为主打,又对应做了几套同风格的单品,打算自创一个中性风的设计师品牌。
左颖重重吸了口气,关掉手机,将视线投向车前方宽敞明亮的马路,明晃晃的绿荫,湛蓝的天空,她忽然觉得周身的一切都极为不真实,仿若梦一场,她只是做了一场辛苦疲惫的梦,梦醒来后的她是明媚又充盈的。
忽地,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高高立在臺阶中央,姿态俊逸,眉目舒朗,恍然松了口气,那是她的丈夫,也是让她明媚充盈的缘由。
不过回过神来后,左颖发现他正在打电话,表情极其凝重。她立刻下车过去,站在臺阶下面仰头看着他,眼神询问。
陈南鹤楞了下,低头看着他老婆,脸色惨白,失神地眨了眨眼:“是老尚……”